暂无图片
 
[第88期·广州趣怪地名] 学宫街 书香凋零,一刻伤感落地
发布时间:2009-04-03 10:20:05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02-11-12
心灵地图
很多时候,地图是不可靠的,它省略了太多的生活细节,把人的苦与乐、建筑的盛衰变幻统统抛却,像一位无情的君王,沉浸于版图的扩张。好在人心之中自有一方天地,包罗万象,容纳看似被遗忘的生活瞬间、地理变迁。在广州,南方这块古老的土地,隐藏着无数历史玄机,它被时光碾碎,撒落到生活的各个角落,而不为人觉察。偶尔有人拾起一小块碎片,随意掂量一番,便能感受到其沉甸甸的重量,因为它早已饱食了光阴的精髓。
今天,当我们无所事事地走在某一个大学校园内,无所事事地拈花惹草、踢飞脚下的小石头,无所事事地看看古人的雕塑、想想古人的生活——这个瞬间,我们无法想象,在过去的无数个年月里,古代的莘莘学子,为了金榜题名,苦苦熬度寒窗时光;他们为了能在一个学宫、一个书院赢得自己的一席之地,以便为将来铺上一块鲜红的地毯,背井离乡,仅仅带上一个信念,带上一种莫名的恐慌,走向学宫、书院的大门,走上学宫门前的道路,欣喜而彷徨。
 翻开典籍,著名的稷下学宫立映眼帘。它是古代齐国设立的一处专供各地学者著书论辩、传道授业的场所和机构,也是我国最早的由政府创办的高等学府。稷下学宫位于齐国国都(今山东临淄)西门外,约建于齐桓公田午时期,至齐王建时衰弱,历时一百四十余年。当时各国著名的文学游说之士,掀起了当时思想界的一次又一次波澜。所谓的“百家争鸣”,想必也便源于此处罢。
都市里一条普通的街曾一度书香四溢。
 而在有着千年历史的广州城,同样有着不可割断的文化根脉。城内最古老的中心城区——越秀区,曾经就汇聚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学宫、书院。它是历史上广州的文化中心,秦统一中国后,便开设了南海郡。2000多年的中国封建社会里,广州城的发展变化主要都是在越秀区内进行。三国时虞翻开堂讲学,魏晋南北朝大批海外高僧来华,译经传教皆在该区。如果你有心,去越秀区内大小街巷胡乱走一遭,就能发现那些曾经辉煌过的古老学宫、书院,学堂的遗迹遗址,如南海学宫、粤秀书院、越华书院、应元书院、西湖书院、庐江书院等。
这里面,有一条默默无闻的街巷——学宫街。作为本文的主角,它的迟迟登场,也证明了它的生命原本要依附于众“人”的存在。在市区地图上,你根本无法找到它,它已经被那些建筑群合拢而消失于广州的大地(地图上的大地)。只有在那些厚厚的、几十块钱一本的地名图册上,你才能发现它的身影。原来它的身体那么狭长,竟占据了不小的一块区域!
 顾名思义,学宫街即学宫附近的街道——这里的学宫,便是南海学宫。学宫街有什么用?仅仅是古代的学子们用来走路的吗?或者是他们游戏玩东的地方?这些都有待于详细寻找、探究。在这些问题回答之前,对我们来讲,学宫街仍然是沉寂的,处于休眠状态,它的历史、它的不为人所知的部分,像浩瀚烟云中的一粒尘埃般神秘、不可触摸。
 
发现之旅
学宫人云终成尘烟
朗朗读书声不在,最古老的箍桶业和最纯真的笑容与这条老街仍很和谐。
从西门口地铁站钻出来,体内的神经就绷紧了,逢人便打听学宫街的所在。得到较为确切的指引后,记者便开始了跋涉。上中山六路,往东行,一路走,一路望,只是没有好梦相随。接近中山五路时,一条往南延伸的街口立着一个路牌,上书:朝天路。好,快发现目标了!
朝天路尽头,接近南端米市路的地方,东侧,省委统战部所在地,就是南海学宫遗址。再也无法看到一丁点学宫的痕迹,随处可见的政府机关大门、容易让人窒息的院落、几幢陈旧的办公楼房,让人根本无法勾勒出占时南海学宫的宏伟与庄严。跟传达室大伯说明来意,并向他打听关于南海学宫曾经的情形。这位疑心极重的大伯,对记者的到来充满警惕,声称所有情况一概不知;同时告知记者,这里的领导干部都很年轻,那么久远的历史,根本无从知晓。在记者的耐心询问之下,他才缓缓地说了几句:这个大院解放前就已经建成,一直以来并没有经历多少改建。也就是说,在解放前,甚至更早的时候,这座曾经知名度极高的学宫,已经化为了历史尘烟。
 一所学校让学宫街保留了最后得“学”味。
或许附近的居民中有人知道情况,记者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并开始在附近跟各位老人家打听。也许是巧合,一位报摊摊主何大叔竟然认识一位颇有学问的老者,并介绍给记者。老伯的性格可能比较倔强,并不十分乐意跟记者交流。他随口说了一些有关学宫的情况,声音较小、,像是说给自己听。原来,在古时,各地府、厅、州、县学叫学宫(即庙学),统称儒学,各学皆设学宫。到了清代,地方上的府、厅、州、县学,与科举考试密切相关,教育为科举服务。考试有三级:最低一级为院试,其次是乡试,最后为会试或殿试。凡是经过院试人府、州、县学的入,通称“生员”,俗称“秀才”。即是说,取得秀才资格的才是学宫的生员。
 老伯并没有见到过南海学宫的真正模样,他的这些见识也得自于书本。那么,可想而知,无论当年的南海学宫宏伟壮丽与否,它都是学子们争相入学的“战场”。因为,只有在这里,光明的前途才会在脑海里闪耀。当年,这里的人文气息想必极为浓重,来来往往的人,均为饱读诗书之士。他们意气风发、斗志昂扬,高吟着孔夫子的教条,怀抱光宗耀祖、衣锦还乡的梦想,隔着时光隧道和我一起漫步在这条街道上。
 
学宫街原来是考场
   米市路东侧,一条在外面看来很不起眼的巷子穿插在众楼之间,这就是学宫街。宽4米左右,长近200米,出入此间的有各种人群:学生、商贩、老者、少女等。西段由地板砖铺成,东段为青石街面——给人一种山间小巷之感,并赋予一种清凉之意,颇具《雨巷》的风味。两旁的楼房清一色地呈破旧状,有高有矮——经打听,矮房历史更为久远,高房则离现在比较近,大约都建于解放前后,底层几乎均开设了店铺。学宫街东尽头是解放中路,人声嘈杂,车流似狂。
    年届花甲的江伯正走出家门,被记者“逮住”攀谈起来。从他口中,记者得知了很多历史的讯息。在他小时候,这条路就铺上了青石地板,几十年了,地面变化并不大。过去,他曾从他的长辈那里获知,这一带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学宫和书院。因为这里属于老城区,在以前并不偏僻,但比较萧条,曾经在战争年代被轰炸过。记者猜想,他说的过去应当是指民国时期至解放前。他还继续告诉记者,大约在1962年左右房改之前,这里有很多木屋,房改后它们才被建成了砖房。
    江伯给记者提供的最重要的信息是关于学宫街名字的来历。当记者发现学宫街靠北的一条巷名为“肆江书院”,并向他打听来历时,他回答,这里以前就是一个书院,听长辈们讲,这条学宫街在古时就是用来考试的,以前的学子们经常要考试,否则便入不了书院学习。由此即表明,学宫街的由来,当然与南海学宫就在附近有关;另一方面,与它所具备的考试功能同样密不可分。那么,是否就是如电视里所看到的那样,每个学子在街上的某段搭一个小棚,就用作自己考试的空间呢?江伯的话过于模糊,只有请教书本了。 
    经查证,在清代,书院均为宫办,属于清政府的教育机构。书院的经费,或由私人捐助置办田产,或由地方政府拨款及国家赐给公款。书院主持人为山长,既是行政负责人,又担任教学任务。山长人选由地方官选聘,要求条件较高。院生分3种:内课生、外课生和附课生。书院平日课分官课和堂课。宫课每月初三和十八两日举行,由府、州、县官轮流命题,对士子考试制艺一篇和律诗一首。试卷评定为甲乙列榜,成绩优异者奖给笔资。堂课每月由书院山长主持,在十三和二十八日进行,考诗文一次、赋一次,成绩优异者也奖给笔资。这样也就容易看出,江伯所谓的“以前的学子们经常要考试”指的就是这些为笔资奖励而不断进行的大小考试;而学宫街之所以得以存在至今,显然与它提供了考试的场所有关,否则极可能被房屋吞噬。原来,这条街并不是如想象中的那样,是学子们游戏玩乐的地方,而是他们为获得更好的学习条件和前途基础而奋笔疾书、喷涌才思的所在!
 
凉意与霉味萦绕陈年老房
   肆江书院又去了哪里呢?它曾经又是怎样的辉煌过呢?告别了江伯,记者头脑里一直回旋着这些问题。走进这条小巷,偶尔用手触摸一下左右两边的陈年老房,凉意袭遍全身。这些房子显然都是,在肆江书院毁掉之后兴建的,如果书院至今留存,会是一番什么模样?那股凉意是否会更甚?记者试图在脑海里造出一幅过去的情景图,均告失败。失去依托的“创造”,只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   
肆江书院里,无数异地学子碎了衣锦还乡梦。
    碰巧一位程先生蹲在门口吃饭,记者路过他家门时,看到了他。他热情地和记者聊起来,有不明自的地方,便返身回家问他的老父亲——他们一家四代人都蜗居在这条巷子里面,可见肆江书院已毁坏了极长时间。凭借程先生的耳闻和他父亲的记忆,记者大略了解了一些曾经的事情。
   很早以前,肆江书院有很多远道而来的学子在此读书。他们要通过考试才能入学,否则便只能“卷铺盖走人”。在这条巷口,甚至有过一个宏伟的牌坊;两旁有很高的石柱,就像骑楼的底柱。大约1958年前,这些石柱、横牌坊都能看到;1958年后,这些东西均被毁掉,不知去向。从这些大概的描述中,隐约可以知晓肆江书院当年的壮观。它与邻近的南海学宫一起,想必是当年这一区域最为亮丽的风景带。
学子们的居所今日继续成了一些人的栖身所在,生存的微妙即是如此
    走出这条小巷,往东,便看到了这一带的居委会——广州市越秀区光塔街玉华坊社区居民委员会。记者试图从这里了解一些更多的东西,顺便拿一些相关的资料,均被他们以工作忙为由而回绝。那就继续逛下去吧!在学宫街两旁的房屋群中漫步,总比在那些高楼林立、现代化污染齐全的地方走路要惬意得多。在街的西端,记者进入一所大专学校——广州市立信会计成人中等专业学校。在这条今天的学宫街上,真正带有“学”字味的,只有这么一所学校了。小小的校园里,十六七岁的学生们愉快地嬉闹,那些以前的学子、秀才们,大概也不会比他们大多少罢?
这渭滨别墅原来是学子门的寝居。
    接下来是与渭滨别墅以外的邂逅。当记者正准备“打道回府”,漫无目的地走在学宫街以南的小巷——玉华北约巷时,一个标有“渭滨别墅”的院门勾住了眼球。大门没锁,记者进入小院,大喊“有人在吗?”一位阮伯和黄姨同时应声。他们告诉记者,这座所谓的“别墅”,是以前的学子们睡觉用的,后来被地主住过,解放时地主跑掉了,被政府回收,他们现在都是租住于此。离开时,记者环顾小院,寂寥、凄清,有——股淡淡的霉味拂鼻而来。学子、秀才们都沉入了大地,他们曾经的居所成为今天一些人继续栖身的所在。生存的微妙之处若隐若现,人世的变幻悄无声息。
 
文/体报记者 李辉斐 实习生 关丽
本版摄影 本报记者 邹卫
 
学宫名人
邹伯奇(1819一1869年) 字特夫,广东南海县泌冲人。他对天文学、数学、光学、地理学等都很有研究。《南海县志》称他“尤精于天文历算,能萃中西之说而贯通之,为吾粤向来名儒所未有。”邹伯奇在整理和研究我国最早的一部天文历算著作《周髀算经)方面,取得不少成果,为历史上著名的天文学家所不及。他运用了当时先进的钟表机械,设计和制造了不少天文仪嚣,如浑天仪、“七政仪”。他还善于运用天文学知识破除迷信。当时民间纷纷传说道光十九年焚烧鸦片的那天,正是太白星经天,所以认为太白经天是干戈兵乱之兆。于是他在南海学宫谈艺时,指出星变与灾祥风马牛不相及,他绘图说明,形象讲授,并预言第二年太白星又要出现了。后来事实证明确是如此。
 
翘楚 
古书院群落独一无二
 广州书院群最早始建于明初洪武帝朱元璋年间。位于中山五路以南,西湖路以北的大马站、小马站,流水并的书院,始建于清代康熙以后,以位于现广大路的广州府衙为中心,方圆3.2公里之内,当年形成了一个多层次的书院群,规模空前绝后。目前遗留可见的还有流水并何家祠书院、大马站欧阳书院、三益书屋、赖氏书院、谢氏书院、浩然书院、端芬书院,东平书院等;北京路有越秀书院。当时高居金字塔尖的是省级宫办的应元书院、学海堂和菊坡精舍三大书院。应元书院要举人才能入读,培养状元级和进士级人才;学海堂分诗词、古文等四五个专科,学生可自选专业和导师,注重学术研究。处在中层的粤秀、越华、羊城、禺山,匹湖等五大书院,亦是省级官力、,需秀才方能人读,是举入的摇篮,常有上千学生同时入读。再低一级的是府、县级的广州府学宫、南海县学宫和番禺学宫三大学宫,分别位于现在的市一工人文化宫、朝天路省委统战部所在地及农讲所,它们直接为古代府衙、县衙输送“官员”。
 北京路附近的古书院群落,是广州作为历史文化名城的重要渊源,也是全国99座历史文化名城中独一无二的名性古迹。
 
钩沉
书院制盛极一时
 广州书院在清朝最为鼎盛。从康熙后期开始 广东的社会经济得到恢复和发展,更重要的是清 皇朝此时已重视科举取士。再加上当时的两广总 督阮元带头创办学堂,选拔人才,编书修志,提倡 富商把目光投向文化事业。这都令书院制度在广 州历史上发展到一个极致。
书院群还造就了古代广州繁盛的书坊文化产 业。大南路书坊街,是清代书院群带旺书坊业的印 记。时光倒流100多年,宗祠书院群附近的现教育 路南段(当时叫学院前),整条西湖路(当时叫西 湖街),北京路步行街(当时叫双门底),处处都见 书坊(书店),有案可考的书坊就达百余间,鳞次 栉比,在光绪初年更达至极盛,为学子提供了大量 书籍。广东也因此成为全国的刻书中心之一。
 
姐妹街
长沙也有学宫街
 在湖南长沙,有一条老街亦名学宫街,位于开福区,西起民主东街,东止蔡锷北路。清同治十年:《长沙县志》载:明洪武十一年知县王铨建长沙学宫于此,因称学宫街。建国前自治女校设此。1971年改为学工街,1982年恢复学宫街。
私家寻访地图 
下期预告
南越王朝遗下得九曜石自有一段传说。敬请关注下期广州地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