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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期] 花边新闻让一个时代活色生香
发布时间:2009-09-08 14:27:45
来源:南方都市报
历史精神

  娱乐是一种自由和权利

  现在不断有整理“国故”的人发现——原来上世纪军阀林立四下割据的二三十年代竟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民主和最开放的时期,某种程度上接近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的黄金季节,以至后来影响我们的西方文化思想甚至生活方式都是那时大大方方进入中国的,跳舞、恋爱、裸体模特、八卦小报、沙龙圈子、交际酒会、电影大片、自由婚姻、咖啡馆还有通俗小说、娱乐杂志等等现在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玩意儿,这是我阅读一份老报纸——《越华报》得来的观点,可谁曾料到后来这一切都曾被毁灭殆尽,谁又曾料到再往后一切又以更快、更新、更激烈的方式回来。

  我们今天想骂的,鲁迅都曾骂过;今天我们猥琐快乐的,当年都曾经快乐过。回到原处,是因为我们发现宏大叙事和伟大革命都不一定能解决我们世俗生活问题——并不是所有的生活目的、所有的生活细节和所有的生活方式都必须崇高,就像王小波说的,“一个人是好人坏人并不特别重要,重要的是有趣的人还是无趣的人”,就算是“消极的自由”,也是应该坚决维护的个人权利。

  侯宝林先生曾用很大的努力让我们明白“幽默”是有某种不具体用处的,尽管二三十年代的林语堂们也做过这个工作,我们似乎已经舒服受用并引以为荣了,那些看起来没有积极意义的娱乐八卦又有什么具体用处呢?

  这个问题重要吗?

  为什么总还是有人在下意识地杜绝“非崇高”的东西进入我们的私人生活领域,人在某些时候是猥琐的,至少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躲在路边小便的时候。我们习惯保护官员财产来源的隐私,却不习惯保护普通人百无聊赖的私生活。

  如果连我们舒解情绪的渠道都要被掌握在一个“老大哥”的手里,如果连人们正常的无聊玩笑都必须纳入意识形态的轨道,那将是多么可怕,比这更可怕的是这种曾经存在过的真实经历记忆正在被人为地淡忘。

  生活在一个“超女”时代的人们是幸福的,我们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关注一件事不关己的东西,娱乐在这里最简单的注释就是使自己快乐的事情。

  我们就不用再怀疑英国那些出了名的八卦娱乐小报对大英帝国的形成有何贡献了,这些最擅长打发无聊的国民幽默而又健康,不像他们郁闷的欧洲邻居一样,不是用战争拷问人类,就是用疯子拷问上帝。

  你可以说曼联7比1血洗罗马和我们建设和谐社会有何相干?但这个电视机里天方夜谭的比赛结果和许多人无所事事的快乐有关。我就始终认为《金瓶梅》里的那些男男女女比《金光大道》里的社员群众活得要真实。

  娱乐的解释权属于我们每个守法公民,这是我们的私人话语,它不是官方定义的“文艺活动”,它不必具备认识功能、教化功能和审美功能,它是消解意义,至少是不追求意义的,它本身没有实质性的意义但又有着它身外的意义。在私人的空间里,它允许庸俗,甚至可以合法地低俗,它是我们的自由和权利。

  新世纪回眸那个鸳鸯蝴蝶与问题主义并存的二三十年代,红军的转移流动和阮玲玉的香殒可以同时出现在报纸的同一版面上,人们习惯飞短流长熟悉野史轶事,大家都很健康,对于宋明以来“以理杀人”的崇高“使命”似乎有了免疫力,但时间的继续,则是现在吗? 

  □ 闫涛

  旧报档案

  《越华报》 它为广州提供大量花边新闻

  简史(1926-1950)

  1926年7月27日创办。

  1932年迁入光复中路114号新建大楼和印刷工厂,每日出纸3大张,销数5万份。

  1936年2月,逢周一出版《越华书画刊》,胡蝶魂主编,聘请名画家高剑父、陈树人等作画。

  1938年4月,创办《越华报晚刊》,10月19日《越华报》停版。

  1942年11月,《越华报》在韶关出版,为小型报纸。抗日战争胜利后,《越华报》在广州复刊。

  1949年10月14日广州解放,全市绝大部分报纸先后停刊,只有《越华报》和《现象报》两家继续出版,直到1950年8月奉令停刊,历时23年。
  
  发行量曾达五万份

  《越华报》发行人为广州知名报人陈柱亭,印刷人许卓,编辑伍雅洲,撰述沈琼楼。该报与《现象报》、《国华报》并称解放前广州发行量三大民报。该报上世纪20年代发行量曾达两万份,为全市之冠,1931年报纸销量高达五万份,创下广州商办民报发行纪录。此外,《越华报》远销海外,拥有一定数量的华侨读者。
  
  新闻体裁丰富

  创办初期,《越华报》的新闻栏目有“最后专电”、“本报专电特别记载”、“各方要闻”、“中外要闻”、“各属要闻”、“各方军政要讯”、“中外时事杂闻录”、“社会新闻”、“琐闻汇志”、“经济消息”、“小议论”等;副刊版面有“快活林”、“新科学”、“医事卫生”、“银幕漫谈”、“杂录”、“弈林”、“故事丛谈”、“说部(长篇小说、短篇小说、滑稽小说、侦探小说、言情小说、武侠小说、义侠小说、革命历史等)”。
  
  与公安关系融洽 社会新闻快捷

  创办初期,该报因消息快捷受到读者欢迎。《越华报》的股东之一麦少藜当时担任区长,而广州公安局科长钟午云为该报股东并任该报董事长,因此,凭此关系,该报每日派三人,分早、午、晚三个时期进入公安局采访社会新闻,故消息特别快捷。
  
  聘请医师担任编辑

  另外,该报编辑许修五与唐太平本身也是西医师,他们组织一批同业,在报上开辟一栏“医事卫生”,专门解答妇科、儿科、内外科疑难杂症问题,并教授一些科学的性知识。

  报人逸事

  总编辑被告案

  1938年,《越华报》总编辑陈述公撰登《敌在华南间谍网》一文,揭露原胶济铁路委员彭东原为日本特务。时彭为国民政府铁道部顾问,便以妨碍名誉罪向法院上诉,索赔名誉损失10万元,于1938年7月10日在广州法院公开审讯,判处总编辑陈述公拘役20日,缓刑两年。

  但判决还未公布,广州沦陷,被日军占领,此案拖而未决。

  抗日战争结束后,1946年《越华报》复刊,广州地方法院清理广州沦陷前的未结案件,传讯《越华报》总编辑陈述公到庭。原告人彭东原于1940年5月任伪广州市市长,但次年11月由周化人接任,彭即不知去向,而其通敌之罪行已众所周知。

  但苦于没有证据,法院只得找出当时在押的广东汪伪政权头目“广东省江防司令”招桂章等出庭作证,证据确凿,广东高等法院判彭东原汉奸罪,陈述公悬案得以大白。 摘自《广州市志》

  故纸新读

  市井百态人间万象 民间广州的万花筒

  小心翼翼翻阅几十年前的旧报纸,新闻纸已脆弱得跟蝉翼一般。硝烟的时政新闻,嬉笑怒骂的社区新闻,铺天盖地的广告……旧报,就是一部历史的再现。
  
  市井生活 花边新闻

  《越华报》的社区新闻具有很强的娱乐倾向,虽然报道名妓名伶风流韵事的版面不少,但更多新闻反映的是当时广州市民的身边事,如街坊吵架、儿童不乖、少女自尽、夫妻争吵、放白鸽等,报纸编排也完全按照读者阅读习惯来编排,如“快活林”和“小说部”,非常贴近阅报人的喜好;再如社区新闻里“小童偷荔枝失足跌死”、“少妾上学一去如黄鹤”、“女苦力道边流产”等等,这些在现代人看来非常无聊而八卦的小新闻,时常见诸《越华报》报端。

  《越华报》一些栏目也专门刊登“医药卫生”方面的知识,如1937年2月2日《越华报》“医事卫生”栏目

  标题:处女膜是否破裂

  问:(1)童年时,误跨井边,双足如一字形,觉痛,未知处女膜会否破;(2)在未婚时期,误破处女膜与新婚者有无区别;(3)尚未婚而处女膜先已误破,于其结婚时有可能证明其为处女否。

  答:(1)处女膜乃一薄组织,位于阴道外口,每因误触而伤破,实不少见。(2)处女膜裂破在婚前或婚后无大分别,故误伤此膜而后婚者,每有诉讼发生,实为意中的事。(3)如第二答。”

  记者点评:当时,不少报纸都开辟此类“隐私”卫生栏目,但《越华报》的编辑本身就是西医,他们组织同业,在报上开辟一栏“医事卫生”,解答妇科、儿科、内外科疑难杂症问题,这还是少见的事。

  再如1937年1月16日的《越华报》“快活林”栏目

  标题:辨别伪币之机器

  美国各银行及商店,为便利出纳员避免受伪币欺骗起见,现均设有伪币辨别机。其用法,先将纸币由机旁之口放入,再将机内之强光灯开着,由机顶之放大镜看下,则其伪币便可立辨矣。此机不特能辨纸币之真伪,也可辨别支票及验出支票有无被人涂改及变更等弊。

  记者点评:这是一则介绍验钞机的文章,放在“新科学”栏目,因当时中国没出现这类“高科技”,故读者倍觉新奇。

  另外,该报还推出“民间食谱”栏目,如1937年1月16日“民众食谱”就推荐了三道菜,并介绍市场上的价格

  炒猪腰花:先将猪腰开边起,清根起花,切件,用滚水灼热,用芥蓝同炒调味(价银:猪腰一亳三仙芥蓝二仙)

  北菇牛肉:先将牛肉切薄片,用豆粉生抽熟油拌匀姜葱起锅炒香,加冬菇屈熟(价银:牛肉一亳北菇仔五仙)

  生鱼菜干汤:先将生鱼打鳞割净,用油煎过后用白菜干红姜陈皮煲汤调味 (价银:生鱼一亳二白菜干三仙)

  点评:“两素咸味菜三仙”这个“民众食谱”是《越华报》最不同于其他报纸的地方之一,栏目还会根据季节的变化推荐符合时令的菜式,非常贴心。
  
  铺天盖地的趣味广告

  《越华报》因为发行量大,所以招徕了不少广告,有时广告量竟然占到报纸版面的一半以上,连报纸封面都常常是一个整版广告,在这些铺天盖地的广告中,记者感受到历史的如此清晰,旧社会商业氛围之活跃火爆。

  广告亮点:一是“卖屋广告”很多,这有点类似现代报纸的房地产广告,常见到卖屋广告几乎占了大半个版面,丝毫不比当代广州媒体逊色。

  二是出现了“丰乳广告”。从这个广告中可以看出,丰乳可不是现代女性的专利,早在一个世纪前,广州的“太平公主”们就有机会获得人工的挺拔双峰了。

  三是每逢节日都有商品打折广告,当时广州有好几个大百货公司,一到过节打折销售比比皆是,当时大新曾在《越华报》上登载长达20天的打折信息吸引顾客。

  而“三八妇女节”商店也会推出专门为女性顾客打折的服务,我们误以为的现代商业促销手段,早在80年前老广州的百货公司就用过了。

  四是“招生广告”很多。旧时普通中小学的招生广告比比皆是,而另一种技术性强、实用性强的专门学校,其火爆程度不亚于今天的雅思新东方,当时的会计师、护士、英文的速成班似乎也很吃香。

员工在《越华报》门口合影。右三为梁卓镇。

  口述历史

  广州解放那天,我“冒险”送版去印刷

  讲述人:梁卓镇

  职位:送稿员

  在老乡的引荐下,我从1949年6月开始进入《越华报》工作。当时的报址是一座面积200多平方米的三层楼房,规模很小。一楼前座当街部分是经理部,主要是广告和发行,共有三人,后座是印刷厂,用的是老式平板机。二楼是排字车间,这是报社最庞大的部门,共有近20人,其分工也相当细致,包括拼版工、刻字工、剪字工等。三楼为报社编辑部门。解放前的《越华报》和《现象报》由同一个老板投资兴办,因此《现象报》的编辑部门也设在《越华报》三楼。

  《越华报》新闻内容主要来自各地电报,或是从其他报纸中筛选合适内容拼贴。报社记者人数不到5个,且不在报社办公。他们采写完新闻后直接将稿件投入门口的稿箱,然后通知编辑取用。

  由于年龄太小(未满13岁),领导安排我担任送稿员:编辑在三楼编好稿件后交由我送到二楼排字车间排版;等大样出来后,再将其传至校对组,接着再递回排字车间修改。经过这几道工序,我还要负责将报纸版面送至位于光复中路44号的《现象报》印刷,那里有当时广州唯一的轮转印刷机,效率远高于平板机器(军管会1950年8月1日只接管《越华报》和《现象报》,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印象最深的是1949年10月14日广州解放日的出报经历。当天政府实施军事管制,所有市民都不允许上街走动,而周边光复路和长寿路等主要道路也都被“封锁”。为了将报纸送去《现象报》印刷厂印刷,我一直从下午等到天黑。在夜色的“掩护”下,偷偷从后门爬出,接着甩开大步飞奔跑过七甫水脚和八甫水脚。记得当时在路上连头都不敢回,满脑子想的就是会不会有人追上来把我抓走。

  即使到了印刷厂门口,我还特意观察了周边环境。在确定没有“可疑”人物后,才蹑手蹑脚钻进印刷厂。进去之后打开报纸版样,发现它已经被手上的汗浸湿了一大片。

  报社的投资人在广州解放的前一天逃往了澳门,不过《越华报》并没有因此停刊,部分留下来的老员工自己出钱,并想方设法筹措资金,维持报社的日常运作。这是《越华报》历史上最艰难的一段岁月,为了节约成本,报纸发行量甚至降至几百份。

  约一年后,《越华报》和《现象报》一起被军管会接管,新的报纸——《联合报》(今《广州日报》前身)随之诞生。

  本专题由本报与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合作编写。

  感谢中山大学图书馆提供馆藏报纸。

  采写(除署名外)

  本报记者 朱大尉

  图1 《越华报》报头。

   

  图2 “快活林”是《越华报》的一个品牌栏目,该栏目以八卦花边新闻为主,如“虎窟中之卖妻趣闻”、“道旁得妻之艳遇”、“浪漫女遗恨蹈清波”、“本市女佣生活写真”等。

 

  图3 图4为《越华报》的医疗广告。

  图5 “医事卫生”也是《越华报》的一个品牌栏目。

  图6 《越华报》的童车广告

  图7 《越华报》的房产广告

  图8 《越华报》报头旁刊登的“总理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