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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期](十九路军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往事明灭,残院已残空留碑
发布时间:2006-08-24 14:45:00
来源:来源:南方都市报

  寻访之旅
  纪念碑“躲”在“找不到”的地方
  “一·二八”淞沪会战中十九路军英勇抗战的光荣事迹已经家喻户晓,淞沪会战虽然发生在上海,但十九路军是一支基本由广东籍子弟组成的军队。落叶归根,十九路军的将领蒋光鼐、蔡廷锴不仅用各地和华侨捐款修建了十九路军淞沪抗日阵亡将士陵园,妥善安排了在淞沪会战中牺牲的官兵,而且还修建了一个供伤兵疗伤的教养院,十九路军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就在今天的广州市六中,但遗憾的是教养院在一九三八年日军轰炸广州时被炸毁,现在仅留下一修建的碑还留在六中内。

为安置淞沪抗日残废军人,由华侨捐款在广州建成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该院位于今广州市第6中学内,原址已毁。 资料图片

  对教养院一无所知的六中校友
  据记载,十九路军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的遗址就在今天的广州市第六中学院内,寻访之前,我专门请教了一个广州本地的朋友,他小时候就在广州市六中读书,他的大哥二哥也是六中的毕业生,他们依稀记得学校里面是有那么几所老房子,学校体育场附近也似乎有一块破破烂烂的纪念碑。我在他的带领下来到六中校园,他不断发出感慨,“都拆了,都拆了!”六中校内到处是簇新的教学楼和宿舍,哪里还能找到一丁点抗战的痕迹。
  
  史学专家都不了解的一段历史
  我又寻访了几位史学专家,他们对这段历史也知之甚少,他们也劝我放弃:经历过抗战仍然健在的十九路军将士只有那么三两个,年纪都在一百岁左右,更不要说那些身体残疾的伤员了。
  8月9日,广州艺术博物院举行了大型的《广州抗战史迹展》,我怀着寻宝的心情去参观,并在现场采访了广州市革命历史博物馆的馆长,他表示惊讶:“还有这么一回事?你们报纸出来以后一定要给我们一份,我们革命历史博物馆要保存这段历史。”这更坚定了我继续寻访下去的决心。
  
  文物志上的蛛丝马迹
  黎显衡老先生是广东省的文物鉴定保护专家、原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馆长,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他写十九路军的一篇小文章,我马上与他取得联系。黎显衡告诉我十九路军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纪念碑是在一九九九年第三次文物普查的时候才被发现的,只在文物志上有着极其简单的记载,从来没有大众传媒对此进行过报道,所以现在广州甚至全国知道这段历史的人都不多了。

  目击遗址
  建筑工地旁的纪念碑
  再次来到广州六中,有了第一次的大概印象和在心中留下的谜团和困惑,再次走进它带有的是更多的寻找和了解。在学校保安的指引下,我们走过青葱翠绿环抱的水泥路,穿行于簇新的教学楼和宿舍中,来到一座正在整修的教学楼旁边,才感觉到了有那么一点点遗迹的味道。绕过正在整修的楼房,踏过片片瓦砾和破旧的木板,还有那脏乱的建筑工地,我们终于站在了十九路军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碑记的前面。
  纪念碑位于六中运动场的西南边,纪念碑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有些看不太清了,依稀可见上面是一些当时基本情况的介绍和168人的名字。纪念碑的背面比较光滑,刻着“十九路军淞沪抗日残护军人教养院纪念碑”几个大字,旁边两行小字“一九九五年夏重立/九四老兵何若徐敬题”。

纪念碑上岁月的痕迹。

  纪念碑的底部被垫高,有一个用黑色大理石做成的基座,纪念碑的上部还有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的顶盖,两侧镶嵌着白色的碎石子。在纪念碑的侧边竖有学校的奠基石,两块碑石特意被保护着,有一个铁栅栏专门把它们围起来,奠基石的旁边郁郁葱葱,绿色的植物疯长着。
  正值学校放暑假期间,偌大的校园里只有一些忙忙碌碌的建设工人,学校门口的守门人非常尽责任,仔细查问了我们来访的目的后,还纳闷地问,“你们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起来?”我也简单地回答,“不是在纪念抗战胜利六十周年嘛!”

  专家访谈
  从政府会议记录中整理出的一段历史
  受访者:文物鉴定保护专家、原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馆长黎显衡
  黎显衡是在十九路军公墓纪念碑上发现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的蛛丝马迹的,十九路军公墓纪念碑上有这么一小段文字:“前总指挥蒋景然、今总指挥蔡贤初既建残废院,以抚辑伤者。”
  残废军人教养院在1938年的时候已经被炸掉了,但十九路军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纪念碑作为淞沪抗战的历史见证物理应得重视和纪念,但黎显衡查遍了《广州市志·卫生志》和《广州市志·军事志》等等都对残废军人教养院以及纪念碑一事没有只字记载。黎教授不甘心这段历史被淹没,又在广东省档案馆查广东省政府会议记录,终于又找到一些线索。
  “一·二八”淞沪抗战之役,十九路军牺牲1951名将士,伤者无数。十九路军将士多是广东人,1932年9月初,蒋光鼐、蔡廷锴联名致电广东省政府,说明拟在广州择地筹设淞沪抗日将士残废教养院,望踊跃赞助。广东省政府对此举大力支持,于9月6日召开的广东省政府第六届委员会117次会议,主席林云陔,出席者有李禄超、林翼中、朱兆莘、许崇清等9人,讨论了蒋、蔡的来电,决定“省政府及所辖各机关捐助二万元”,成立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筹备委员会,选址于广州的河南下渡(今新港路市六中学)。12月16日,广东省政府第六届委员会140次会议又作出决定:“财政厅呈复,关于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开办经临费预算案,经预算委员会审查预算尚合理,请核明饬遵案”。“决议:经常费照拨,自成立之日起计。”尔后,教养院的开办费、经常费、重大项目临时费,都纳入省政府的预算支出。为此,蒋光鼐、蔡廷锴于12月致电广东省政府,表示感谢。

淞沪抗日战场上,伤兵在接受救治。资料图片

  1938年,日军飞机疯狂轰炸广州,十九路军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被炸毁。抗战胜利后,在此旧址,先后开办过黄埔中正中学、珠江中学、长风中学、中大附中(今市六中)。现今学校球场旁有奠基石一方,中央刻“奠基”两个大字,两旁分别刻“一九八五年八月十一日”“黄埔中正、长风、珠江、中大附中”等文字。教养院的碑记,曾被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征集收藏,1995年市六中要回此碑,竖于学校奠基石之东侧。并在教养院原碑之背后,增加重立碑记一方,上刻“一九九五年夏重立/十九路军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纪念碑/九四老兵何若徐敬题”。

  发掘逸事
  十九路军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纪念碑是六中的财富
  广州市第六中学总务处副主任全国红说,十九路军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纪念碑是在六中修建体育场的时候挖出来的,学校领导很重视,当时就把纪念碑送到了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十九路军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的旧址就在六中现在游泳场那个位置,但在1938年日军轰炸广州的时候已经被炸掉了。
  1995年的时候,学校领导又申请把纪念碑重新迁回第六中学,毕竟,十九路军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的旧址就在六中院内,纪念碑是六中的宝贵财富,作为爱国主义的重要教材和珍贵文物,对学生们也是一种教育。广东省政府很快作了批示,并专门拨了五万块经费,用于纪念碑的修缮和重建。
  全国红记得很清楚,当时还是他亲自去了位于烈士陵园内的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可能是因为那里的文物太多了,十九路军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纪念碑并没有得到重视,他们在路边把它找到,仔细擦掉上面的泥巴。五万块不是什么大数目,仅够对纪念碑做一些简单的修缮:我们在背面增刻了“一九九五年夏重立/十九路军淞沪抗日残护军人教养院纪念碑/九四老兵何若徐敬题”的字样,并为纪念碑加修了基座、顶盖,竖于学校奠基石之东侧。

“勿忘”二字对于“空空如也”的伤残军人教养院纪念碑而言,不知隐喻着什么?

  六中的学生在开学的时候都会到纪念碑前接受爱国主义教育,但随着这段历史渐行渐远,不少人开始觉得十九路军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纪念碑的教育意义也并不是很大。

  沧桑重现
  无法考证的淞沪抗日残疾军人教养院消失之谜
  讲述人:黄萼辉,中大历史系教授。黄萼辉丈夫的叔叔正好是赖芬荣——蔡廷锴就读护国军讲武堂的同学,“一·二八”时任团副,该团打响淞沪血战第一枪。
  1932年1月28日,淞沪抗战吹响了抗日救国的号角。由于蒋介石的妥协、退让,对于淞沪抗战,蒋介石并不允许,而且极力反对,并要求将守在上海闸北驻防的十九路军的宪兵换下来。但是受九一八事件的影响,十九路军的领导和士兵们认为我军不能再忍让,不能再毫无理由地退让了。东北三省因为张学良的听话而被沦陷,上海不能再重蹈东北三省的覆辙。
  1月28日,十九路军做好了与日寇进行抗战的准备,可蒋介石极力反对,并于当日派他的国民党军队来闸北驻防换下十九路军宪兵,当时守在闸北驻防的十九路军宪兵是一个团的士兵,而蒋介石只派了一个营的军队前来替换,人数不够,使得这次替换没有成功,并商量第二天再来替换,这就为淞沪战第一枪的打响提供了机会。当天晚上,日军就对上海进行了攻占,十九路军也顾不得蒋介石反对,坚守阵地,奋起抗敌。这一仗打得很勇敢,即使日军用炮轰闸北市区,用飞机炸市区,十九路军也毫不退缩,一直都是奋勇杀敌。这场战争在全中国起到了思想,行动总动员的作用,全国范围内响起了抗日的呼声。因为师出有名,又在全国抗日呼声浪潮的压力下,蒋介石没有办法,就允许第五路军参战。这场战争日军惨败,死伤累累,共持续了33天。
  同年五月份,蒋介石与日军签订淞沪停战协议,十九路军撤离上海,上海沦陷。淞沪战争宣告结束,这次战争中,十九路军死亡6000多人,受伤的难以估计。当时,十九路军在上海没有了地盘,1933年,蒋介石将十九路军撤到了福建,并于当年一月份建立了福建省人民政府。蒋光鼐和蔡廷锴不服气,要反蒋但没成功。蔡廷锴在福建呆不下去,于当年留洋到国外,寻找救国的道路。蔡廷锴走后,蒋介石要解散十九路军,对十九路军进行改编。大多数士兵不接受蒋介石的改编,就决定回广州(十九路军的军人大多数都是广州人)。有的士兵很惨,因为没钱回家乡,有的是一路讨饭回来的。
  一年后,蔡廷锴回国,看到自己出国后一年多的时间里自己的军队竟然受到这样的待遇,觉得作为十九路军的军长,作为一位军人,自己有责任对自己的军队负责,于是于1933年4月号召华侨捐款,在广州建立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以安置淞沪抗日中的残废军人,并于1936年建成。同时为牺牲的士兵建立坟场,即现在的陵园,以示对他们的安慰。1947年十九路军墓园碑记(即坟场)得到重修。
  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里收留的都是在淞沪抗战中受伤致残的军人。因为蒋光鼐、蔡廷锴都是广州人,并且十九路军的士兵大多都是广州人,因此将教养院建在广州。1937年,战争又打响,1938年广州沦陷,淞沪抗日残废军人教养院也就被解散,当时日军在广州进行地毯式轰炸,广州处在一片硝烟战火中。而蒋介石又主张“焦土作战”,即撤离广州前将所有的东西都烧掉,不给日军留下任何值钱的东西,以表示爱国。中国军队撤离前的广州是一片火的海洋,处处弥漫着烧焦东西的味道。因此,淞沪抗战残废军人教养院是日军轰炸掉的还是自己烧掉的,至今无从考证。

  碑文重读

  在教养院成立一周年活动中,筹备委员会在该院立碑纪念。

  碑文如下:
  
  中华民国二十有一年一月二八日,暴日蹂躏淞沪,我国陆军第十九路军驻防斯地,为保守国土,民族争光,世界争和平,大下决心,誓死抗日。敌人枪炮炸弹虽烈,战舰、坦克车、铁甲车虽坚,飞机虽众,并倚租界作掩护。我军竟凭着爱国精神,冲锋肉搏抗战,抗日月余,敌主帅四易,不能入防线一步,全国顿有生机,列强改其视听,挽国家之将亡,作中流之砥柱。抗日残废将士劳苦功高,世界瞻仰,敝会同人崇慕之余,谨立是碑,永资纪念。
  
  淞沪抗日残疾军人教养院广州筹备协会委员 陈惠普 陈鹤傅等168人署名
  中华民国二十二年六月吉日立

  随想录
  为了不忘却的纪念
  “九一八事件发生在哪一年?”有人曾做了一个测试:问20个年轻人,包括5个东北青年。答对的人数——零!
  以上结果令人愕然,好在也有令人欣喜的事实。有人在天涯网上发起了“百万网友戴手环纪念抗战胜利60周年大行动!”的运动,倡议网友购买手环,在8月15日到9月18日之间佩戴,特别是8月15日“胜利日”,9月3日“受降日”,9月18日“九一八事变纪念日”这几个重要日子,让红黄色的纪念手环遍布整个大江南北,向世界证明我们中国人,特别是年轻人,会牢记历史,保卫和平!手环售价7.7元/个(纪念7.7事变),所得款项全部资助抗日历史纪念场馆建设。
  又一个8月15日,又一个抗战胜利的日子的过去。60年的岁月,60年的风雨,60年的沧桑,在茫茫的大千世界中,这段时间是微不足道的。然而,对于我们每一个中国人来说,60年前的8月15日,永远是不能忘记的。
  因为有句老话是这样说的:“忘记过去意味着背叛”。

  本版撰文:本报记者 许琨     实习生 邹柳苗本版摄影(除署名外):本报记者 邹卫

  下期预告
  “中共三大”在党史上意义重大。1923年,在原来的东山区恤孤院后街31号一座简陋的两层楼房里,中共三大秘密召开,国共两党首次合作的方针政策在此诞生。但三大会址历史曲折,1938年被日军飞机炸毁后,原址上建起仓库,又沉寂49年才被证明身份。今天的中共三大遗址位于东山区恤孤院路3号,当年的旧物只剩墙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