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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画卷·第65期] 李瑶屏(1883-1937) 画如剑 以柔制刚 意如诗 安详自得
发布时间:2010-07-13 11:37:22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09-6-4

画人简介

    李显章,一名文显,字瑶屏,又名耀屏。广东香山(今中山市)小榄人。擅长山水、人物画。二十世纪初,以山水画著称于广东画坛。是著名画家黄君璧的老师。1923年赵浩公、卢振寰等画家在广州成立癸亥合作社———国画研究组织,李氏成为其中一员。

    画画像舞剑一样,如果舞剑者只图个天花乱坠,那只是炫人耳目,境界不高。看李瑶屏的画,以舞剑来论,那是不疾不徐,元气充沛,以柔制刚;以诗词论之,那就是反虚入浑,积健为雄。

    国画会最早的画学活动倡导者

    广州画卷:李瑶屏是什么时候加入国画研究会的,它在国画研究会中的地位和影响如何?

《山水图 》,香港艺术馆藏 ,19 2 4年:师法清“四王”,着笔清劲明润,设色淡雅,表现古意 的 隐 居生活图景。

    陈继春:1923年潘至中、赵浩公及黄般若等8人成立“癸亥合作画社”之后,李瑶屏和邓芬、卢子枢及张谷雏等人就随即加入,这一点我们从1924年李氏和潘至中、黄少梅一起合作的《罗汉图》可以得知,同年7月该社第一次社展时,李瑶屏就有作品参加。到1925年该社改为“国画研究会”时,李氏就是向省署申请立案的14名发起成员之一。文献表明,李氏经常去六榕寺参与写作,其擅山水,在1928年8月出版的《国画特刊》上,李瑶屏刊出的也是山水画。

↑《山水图》,香港艺术馆藏,1932年:李瑶屏山水画多追求诗意,此画神清气爽,
写一策杖高士归庄,为清代山水画正宗一路。

    魏祥奇:李瑶屏是为国画研究会最早的画学活动倡导者之一,在组织国画研究会时也是核心人物之一。我们在后来1928年国画研究会的出版刊物中可以知道他兼任国画研究会第三届常务委员,而第二届常务委员之设是否仍有其姓名尚缺乏资料而未知,但我相信李瑶屏是作为主持者之一的角色出现的,且出品甚多。李瑶屏与潘致中、姚粟若、赵浩公几位年长者岁数相差极小,国画研究会成立时是43岁,精力、技艺皆佳,为国画研究会的画学影响贡献甚多。

    擅山水,气韵秀逸倏然绝俗

    广州画卷:李瑶屏在绘画方面有何特色?

    陈继春:李瑶屏的画艺轰动广州最早和最著名的也许是1912年华林寺成初和尚召集羊城画人雅集。当时,在崔咏秋、冯润芝、黄鼎苹等名手中,李氏以即席画山水获胜。其烟雨图萧骚溟蒙而别具意境,故每成一画,广州人争相购买。其画早年学吴石仙,吴石仙曾留学日本并受日本画影响,多用墨泼染,笔力弱、多面而少线。李瑶屏学吴石仙但笔墨的力度比后者强,我相信这与李瑶屏早年习武而使腕力强壮有关,而且能渐窥宋代米芾、米友仁父子的画风。后来转学“四王”、石溪和石涛。李氏晚年的绘画沉练工细,又能画人物、界画、花鸟虫鱼。当然,这是整体看法。可以说,李氏是一位全能画家,但其山水画中似乎予人看到的山林气不多。

↑《山水图》,广东省博物馆藏,1925年:山水斗方布局殊难,李瑶屏此帧尤重用笔,逸致清幽,可谓佳构。

    魏祥奇:黄般若曾点评过他的画:“李氏的山水,最初是学吴石仙。吴是南京人,善雨景山水,以米南宫的泼圣横点,而参以西洋画法,自远观之,有风雨迷蒙之感,吾粤人士,特别爱之,同时,学他的有龙伯颐、熊柳桥、熊柳亭等。后来李氏以吴石仙雨景山水微带俗气,不够雅致,遂转师法四王,把过去的画法弃去。遂有今日的成就。”

    另外李瑶屏的至交白鹤派拳师三水吴肇钟评曰:“瑶屏画雄迈处布局周密,无懈可击,犹之舞剑,进退顿挫间,中间柔术,令人赏玩不尽;又其气韵秀逸处,仿佛骚客临轩,倏然绝俗也。”谢文勇称李瑶屏“以浓墨画烟雨图,有‘云驱铁骑满空来,倾倒为霖遍九垓’的意境,颇得粗笔重墨法。后来将‘四王’与‘二石’笔法融会贯通,另有新意。”

    李瑶屏、卢子枢喜好清代“四王”正统画风,这也形成多种画法在国画研究会之中并行的局面;而花鸟画亦有双勾工笔与没骨写意画法的并行。要不是年仅55岁就去世,他或可能成大家,自成宗派。

    弟子黄君璧成为宋美龄的老师

    广州画卷:与国画研究会中的其他成员相比,李瑶屏的知名度似乎不高,他的几个徒弟倒是比较出名,其中有何历史原因?

    陈继春:画家名气大小与众多的因素有关,艺术水平的高低、个人际遇、性格、甚至生命的长短、是否有传人、甚至收藏家的审美偏好等等都决定其名气。在李瑶屏而言,他更多的是以绘画教师的形象出现的,他1922年就于广州组“绿冷画社”教画。

    并不是李瑶屏的名气小,而是学生的名气太大了,他逝世后,整个中国进入了全面抗战时期,1945年抗战胜利以后,连“国画研究会”也无法“复员”。另外,能“长于瑶屏山水,足树一帜”的吴梅鹤也逝于1943年,解放后黄君璧长居台湾(后来成为宋美龄的老师),李氏的身影于广东画坛上隐去,有上述诸多的因素。当然也有其它!李履庵于1940年著文称曾劝朋友李瑶屏“多读书,少画画”,这不啻暗示了李瑶屏在文学修养上的缺憾,这或是比同社的成员在名气上稍逊的另一原因。

↑《山水图》,广东省博物馆藏,1925年:山水斗方布局殊难,李瑶屏此帧尤重用笔,逸致清幽,可谓佳构。

    魏祥奇:李瑶屏在1920至1930年代对广州画坛影响很大,但他去世之后因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毛泽东美术思想、“文革”、上世纪80年代至今的岭南画派研究等原因,李瑶屏的画作从来没有得到美术史家的关注和整理,甚至极少有画作得以展览,以至于鲜为人知。所谓知名度,只是现在没有被我们研究,研究也没有得以推广。

    一个画人的影响力,不仅仅是他画学造诣的问题,还与是否有弟子宣传有关,与有没有大量的作品被保存下来有关等等。现在粤港地区博物馆和美术馆所出版的藏画目录和图录,所见李瑶屏画作甚少,这将完全阻碍我们对其画学价值的认识和研究,相比有很多画作保留并建有个人纪念馆和美术馆而言,李瑶屏“知名度不高”似乎就很正常了。另外当下美术现象和美术活动层出不穷,视觉经验丰富,更鲜有人能真正关注和认同这批画人的创作价值。

    画论

    仿古的功与过———仿古系列(三)

    过去对于仿古之“作”,只有那些缺乏鉴赏眼光买了假画者咬牙切齿外,似并未有人非议或追究,它好像只留下了过去画坛上一些茶余饭后诸如某某仿古如何了得,某某上了某某的当之类的谈资。直到书画艺术进入现代市场之后,人们开始对于作伪提出了种种质疑,侵权的官司时有所闻。其实,在法治和保护知识产权的时代,仿制甚至作坊式的大批量生产近现代画家的作品推出市场牟取暴利,这无疑是一种值得谴责甚至追究法律责任的行为。但对于摹写古画,现在的画家恐已无几人能为之,也无人愿仿了。何故?

    一是现在的画匠已没有仿古这种传统的功力,难以为之。(当今那些藉藉无名但又急于找快钱的画匠,只能干些仿制近人、时人之作的勾当。)

    二是随着科技的进步,大家对鉴定古画的能力已大大提高,仿古伪作很容易露出破绽。

    三是就算是真品的古画,其市场价格远不及时人中的“大师”、“大家”的画价高,“大师”们就算有过人的传统功力,他会去花大心思、心力、精力去仿制古画么?就算张大千再世,他的假画的价值与他自己的作品相比,恐怕也是天壤之别,他若地下有知,定会后悔当初为什么作伪而不在画上署上自己的名字。

    不过,大概是张大千的名气大,是为“国宝”,一谈起他的仿古,便有人称之为“与古人血战”,但对于其他同时代的画家的仿古、临古,则讥之为“作伪”,十恶不赦!

    其实,临摹(实际上叫“师古人”更准确)是画家学习、继承传统的不二法门。熟能生巧,有的下笔便合古人,有的后来则为生存而仿古。是耶非耶?众说纷纭,实在值得探讨。

    举一个例。上世纪30年代末,徐悲鸿在香港买得一卷无款的《八十七神仙图》,据传这是吴道子所作,遍请鉴赏家品鉴。当他找到黄般若时,黄氏说此卷并非武宗元所作,并把自己临自真本的《朝元仙丈图》给他看。黄的临本,开本比徐氏的藏本大,而其人物、线条都比徐悲鸿的藏本佳,令徐悲鸿一见倾心,向黄氏提出以自己所写的两幅画作为交换,黄氏以其临本来之不易而婉拒。从此两人断绝了交情,此乃后话。徐悲鸿对于手头的画卷视之为存世屈指可数的中国古代重要艺术瑰宝,钤上“悲鸿生命”之印。不过,对于这件被徐悲鸿视为身家性命之画,中国所有主流的美术史著录,如《中国美术全集》、《中国美术分类全集》、《中国绘画全集》等都没有收入这张画,显然是刻意回避了。

    《八十七神仙图》现今仍静静地躺在北京徐悲鸿纪念馆里。对于此画的真伪,虽然还时有争论,但知道内情的人,只因徐悲鸿过于高调,没有道破而已。而更让徐悲鸿一见为之心动的黄般若的临本,在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却被广东某博物馆“处理”掉了,至于黄氏所临之真迹,后来也难逃如赵浩公的《五马图》亦真亦假的命运流到国外,30年代好事者晒下的真迹蓝图,也被人骗去人道毁灭了。恐怕过不了多久,关于这两幅《八十七神仙图》幕后耐人寻味的故事,将永远湮没于人们的记忆与史册之中了。

    中国名画绝迹,何止千万,但数千年天灾人祸,许多名家如顾恺之、张萱、王维等人的真迹,早已荡然无存,幸亏有人作了著录,更幸有深厚传统功力者,仿临下来,甚至有些像接力赛般仿上仿(如《清明上河图》,据著录所述就有数十张之多),才得以把那些历朝历代的名家画风、画法保留一丝痕迹,以成为“下真迹一等”,让人们去研究中国美术的承传与发展的轨迹,也让中国美术史增加了许多神秘的色彩。

    仿 古 ,这 千 古话 题 ,功 耶 ?过 耶 ?有谁能评说,又如何评说?     作者 黄大德

    后人寻访

  采访对象:李定环(李瑶屏之子,93岁,现住广州海珠区荔福路)

    李定环:“黄君璧看了我的画,大加赞赏”

    李瑶屏共有四子二女,其中儿子李定一,女儿李普伦都深得父亲真传,但很多人并不知道李瑶屏还有一个叫做李定环的小儿子也非常喜爱绘画。李定环今年93高龄仍然坚持习画,而且在他的熏陶和培养之下,他的女儿李嘉欣也成为了闻名香江的女画家。

    记者原本打算去李瑶屏的家乡小榄镇寻找其后人的踪迹,辗转找到了小榄画会会长李立人的电话,李会长又把我介绍给了中山美术家协会主席黎柱成,黎主席又介绍我认识了小榄镇老年书画会的会长何活,何会长告诉我说你不用去中山了,他的儿子李定环就在广州呢!记者在何会长的带领下来到了李定环的家中,93岁的李老先生头发花白,但是精神还非常好,身材非常魁梧,据说他年轻时身高一米八。

    李老先生说:“我刚开始时对绘画并不感兴趣,也不像哥哥姐姐那样从小就对绘画表现出极高的天赋,父亲的朋友来家里玩,都非常好奇地问‘怎么你的小儿子不像你啊!’父亲就骂我没用,一点儿都不懂绘画。”十几岁后他开始拼命地学画画,把自己关在楼上天天画,就这样练习了几年时间,终于有一天,父亲的学生黄君璧在楼上看到了他的画,大加赞赏,并说服他去参加国画研究会的展览。”当时父亲并不知道他的画也参加了画展,黄君璧带父亲去看画,父亲看到有一张署名为李定环的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这个儿子不会画画的!”

    本报记者 许琨摄

    传人叙事

    教学提倡吸收融会西方绘画手法

    李瑶屏的弟子很多,有黄君璧、郑漪娜、林妹殊、朱惠元、吴梅鹤等,黄君壁17岁拜李瑶屏为师,当 时 他 正 经 历 艺 术 生 涯 中 的 瓶颈———临摹到了一定阶段,难以突破。就在这个时期,他遇到了国画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恩师”———李瑶屏。李瑶屏教学不拘一格,提倡吸收融会西方绘画手法,比如写实、透视、色彩的层层叠加等。这对于传统的强调写意习惯于闭门造车的国画教育来学,无疑是给学生开阔了更广的视野。对于这种不常见的猛料教育,黄君璧欣喜若狂地接招了,扎实的绘画功底也让他对应用起新手法来得心应手,很快就从陈旧的国画风气中脱胎换骨,形成了自己的绘画风格。黄君璧曾在广州培正中学教过书,而且是“市美”教师和教务主任,后来定居台湾,时常出洋游历,名扬中外。

    李瑶屏还有一个女弟子名叫郑漪娜,番禺人,端庄淑慧,好古敏求,凡山水、人物、花卉均得乃师真传,书法习褚,清刚秀逸。相传 当 时 有 一 个 诗 人 名 为 司 徒 怒涛,对其倾慕久之,也拜李瑶屏为师,与郑漪娜即有同门切磋之便,终成鸳盟之好。

    而弟子吴梅鹤壮年后多居乡间,由于香山翠微离澳门仅十多里路,吴氏有时到澳门,以当地风貌入画,当时的葡国人很欣赏,他的画价卖到10两白银左右。吴梅鹤也是知足常乐的人,卖出了两三帧后就尽情挥霍,所以视澳门为乐土。他有早上到澳门蹓跶一日,翌日睡醒回家的习惯,又不做其它工作,收入皆来自卖画所得。1924年在澳门举行的艺术展览会上,吴梅鹤的作品获得了最优等奖章。

    旧闻轶事

    弃官从教,附庸风雅

    民国初年,民军司令聘任李瑶屏为幕僚,但他认为这并不是他的志向,退而以画自娱,并任教于广州市立师范学校,民国二年,华林寺成初和尚慕其风雅,经常召集了画家们于禅房精舍间,挥毫谴兴,李瑶屏与冯润芝、崔咏秋、黄鼎苹等经常参加这样的集会,李瑶屏的山水画在其中称得上是一绝,成初和尚与僧侣数人愿拜其门下。

    结社作画,儒雅之风

    民国十二年,赵浩公、潘至中、邓芬等结癸亥合作画社,民国十四年,与温幼菊、潘达微、李凤公改合作社为国画研究会。广州沦陷后,国画研究会的会员散之四方,李瑶屏与白鹤派领袖吴肇钟结为挚交,吴肇钟工诗词,虽是练武之人但有儒雅之风,他用武术的术语评价李瑶屏的画,认为像舞剑一样,不疾不徐,而元气充沛,以柔制刚,非若舞剑者如天花乱坠,徒炫人耳目也。若以诗词论之,则反虚入浑,积健为雄,其境界亦相近。

    下期预告:黄君璧

    本专题鸣谢:广东省文史馆、广东美术馆、广州艺术博物院、广东省博物馆、广州美术学院、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

    本专题逢周一、三、四见报 题签:吴瑾

    本版撰文(除署名外):本报记者 许琨

    本版图片(除署名外)由魏祥奇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