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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画卷·第69期] 广东人:中国美术教育的开山祖
发布时间:2010-09-15 13:49:02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09-6-22
广东籍美术家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

    记者:中国近代的美术教育从何时开始,大部分学者都认为是从南京两江优级师范学堂于1906年6月设立的“图画手工科”,也有人说是1852年耶稣会修士、西班牙人范廷佐在上海徐家汇建立的土山湾画馆,你怎么看?

    黄大德(广东美术史学者):中国近代的美术教育,是西学东渐的产物。既然如此,美术教育这一课题的研究理应从西洋画传入中国之后开始追溯它的源起。西画东渐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天主教的宗教画传入开始的。据记载,1572年耶稣会在澳门建立圣保禄教堂,后来教廷要求教堂讲授法律、艺术等科。从某种意义上说,澳门圣保禄教堂是中国最早的艺术教育的发源地。比土山湾画馆要早200多年。但毕竟上面两个都是外国人所开办的,而且和现代意义上的美术教育的功能和意义不符。现在的美术教育史都说两江优级师范学堂图画手工科是中国最早的美术学校,但我发现,广东的述善学堂的图画学校比两江优级师范学堂图画手工科还要早。1906年4月18日出版的《东方杂志》(第三卷第三号)《各省教育汇志》上有一则消息:“述善学堂同仁组织一图画学校,以养成小学专科教员为目的。课程分毛笔、用色、铅笔、钢笔四种。限六个月毕业。”比两江优级师范学堂设立的“图画手工科”起码早了几个月。述善学堂的图画学校是以“学校”命名的专科学校,而南京两江优级师范学堂所开设的仅属该校的一科而已。至于创办的目的,前者明确提出“以养成小学专科教员为目的”,后者则开设在师范学堂内,殊途同归;而在课程设置上,都已注重西洋画中的各个门类。

    当然,随着史料的发掘越来越深,历史随时都有被改写的可能。

    记者:如何评价广东人在中国近现代美术教育中的作用?

    黄大德:从史料的角度来看,广东的画家在中国近现代美术教育中扮演了开山祖的角色。比如,在正规的教育上,郑锦是国立北平美术专门学校的首任校长,在任七年内,培养了刘开渠、李苦禅、李剑晨、常书鸿等一大批美术家和美术教育家。林风眠,1925年从法国留学归来,担任北京艺专第二任校长,锐意革新艺术教育,提出“打倒模仿的艺术”、“提倡创造的代表时代的艺术”。由此触怒了北洋政府,被迫辞去校长职务。后来被蔡元培任命为全国艺术教育委员会主任,到杭州筹建国立艺术院,1928年担任首任院长,第二年改称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除林风眠外,在杭州艺专有一大批广东人任职任教,教务长林文铮、雕塑系主任教授李金发,图案系主任教授刘既漂,和后来的音乐系主任教授李树化,都是广东籍的艺术家。有人说,从杭州艺专到后来的中国美术学院,每个历史时期,都有广东籍美术家起着重要作用,指出“如果没有广东籍美术家的参与,中国美术学院的校史将是另一个样子”。这是确论。

    国内最主要的引入西方艺术的艺术家队伍

    记者:有不少资料显示,广东人除了创办学校,在引入西方艺术方面也起到不可低估的作用。

    林木(四川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在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尤其是在20年代以前,广东地区在美术革命,或者说美术的现代化方面,的确在全国堪称走在前列。以留学者来说,除了“二高一陈”外,国立北京艺专首任校长郑锦和国立艺术院首任校长林风眠都是广东人。换言之,中国的两个国立艺专,也就是后来的中央美院和中国美院,其前身都是广东人创办的。这绝非偶然。广东鹤山的李铁夫1887年去加拿大阿灵顿美术学校习油画,以后又在纽约艺术大学、国际艺术设计学院等学习油画,当为国内留学学习油画的第一人。其他广东美术家如1906年冯钢百到墨西哥皇家美术学院学习油画,1914年胡根天留学日本东京美术学校学习油画,1917年关良留学日本于东京太平洋美术学校学习油画。在1919-1920年,徐悲鸿等人大批留学欧洲学习艺术之前十余年乃至几十年,广东艺术家就已经有多人留学海外,无疑是国内一股最主要的引入西方艺术的艺术家队伍。

    蔡元培影响了中国近代美术教育体系的形成

    记者:蔡元培在中国近代美术教育中影响有多大?

    万青力(香港浸会大学视觉艺术学院院长):蔡元培以其特殊的学术背景、经历和地位,影响了中国近代美术教育体系的形成。他对中国近代美术教育的巨大贡献,是没有任何其他个人与之相提并论的。蔡元培对中国近代美术教育的直接影响是在民国初期,他在前人奠定的基础上,明确制定了包括美育在内的教育方针,促进了中国美术教育由学习日本向学习欧洲的历史转变。

    早在民国成立之前,学堂体制已经初见规模,普及美术教育也有了一定的基础。不过美术课程的设置,教材内容基本上是仿效日本。1912年,南京临时政府成立,蔡元培出任教育总长,推行新的学制,当年五月就颁布《普通教育暂行办法》、《普通教育暂行课程之标准》,当年九月到第二年八月,新制学校系统及各种学校章程陆续公布,就是当时所称的“壬子癸丑学制”。由此民国的学校体系取代了清末的学堂制,实现由学日本到学欧美的转变。反映了蔡元培更为彻底的西化教育思想。对于欧美的教育制度,蔡元培首先倾向法国,他认为,除共和国体、习俗、文学美术的优美外,法国人的科学程度亦不下于德国人。因此,他主张中国教育“不可不以法人之所长补之”。他对留法归来的林风眠徐悲鸿特别器重,主持创建国立西湖艺术院,开创了中国专业美术教育学习法国的历史时期。

    画论

    谈谈广东早期的私立美术教育

    广东早期的美术教育比较有功利性,在清末广东画家办学校,是为了顺应时代的潮流,振兴实业,同时为了培养人才,以美术宣传革命。目的性很明确。民国后,广东私人办学如雨后春笋,商业性越来越浓。学校不用考试,有兴趣就来,学几个月就毕业,就可以找份工作,有个稳定的收入。这类学校多不胜数。

    民国期间的私人办学,大约有三种模式。一是传统的授徒模式。学生来学画,老师不是教学生如何学老师的画,而是让学生去临摹各家各派的画,打好基础后,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审美趣味、爱好来选择专学哪一种、研几种画风。在经历“师古人”的阶段之后,进而进入“师造化”的阶段。这种教学模式,对于传统的承传,有着重要的意义。我采访过很多名家或者名家的学生,他们学习绘画之路都是这样走过来的。这类授徒方式没有什么“毕业”可言,也没有什么“毕业证书”。因此学习是毕生的过程,活到老,学到老。当然,这些学生最后能否学有所成,能否自成一家,主要取决于学生的悟性。正所谓老师带进门,修行在各人。

    二是画家个人设帐授徒。这类老师,主要是在上课时让学生看自己如何画画,然后把自己的画稿让学生临摹,临得越像老师的笔墨、风格越好。这种教学模式,像方人定说的“传衣钵”。居廉、“二高”以及赵少昂办学基本上都是这种模式。这种教学模式就往往形成学生的“作品”千人一面的弊端。打开一看,人们马上会说,很像某某,是某某的学生。没有自己的风格,当然也无法超越老师。这也是这几位“老师”会有那么多的赝品在市场上流通的原因之一。

    三是民国以后的私立“美术学校”,办学者的动机是为了谋生,而招生也是以快速掌握一门手艺作招徕,不用考试,有兴趣就来,学几个月就可以发毕业证书,就可以找份工作,有个稳定的收入。且看某学校的一则招生广告:

    “征求男女速成学员”:本社以“倡导职业教育,以最短时间,最简捷教授方法,使一般青年男女得一终身谋生之专门技能,在社会占一优厚之地位为宗旨。……历届学员毕业后,获高优职业者达五百余人。”

    这类学校还有两个特点:一是学校本身只有一两个人,却都是全能老官,国画、油画、炭画,火笔画、水彩画、凸花、雕塑、广告、摄影等等几乎所有的美术门类都可以教授。或者可以说,社会上时兴什么,需要什么,他们就都能顺应社会潮流,设置全新的学科。

    二是以在招生简章中由名人具名作介绍,以振声威。如1921年博文美术学校具名者就有:朱念慈、谭口、金曾澄、卢乃憧、杨寿昌、钟荣光、何剑吴;熊文遇美术馆开幕就由金曾澄、高奇峰、胡根天、冯钢伯、陈丘山作介绍。

    三是由于私人办学的数量日益增多,竞争性日强,而生源短缺,因此生命力极短,有的只办数月,尚能勉强维持数年者,实属屈指可数。

    民国之后,无论是广东还是全国而言,这类私立美术学校多不胜数,对于它们的出现,上海把这类的学校、包括刘海粟创办的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在内,称之为“野妓”学校,而广东则把它们称之为“伪艺术学校”。令那些“艺术家”们大为不满,直斥他们误人子弟,有辱艺术的神圣。

    当然,无论“野妓”还是“伪艺术”学校,还是正规的美术学校,报读者还是不乏其人的。若把能有记录在案的学生名册整理出来,那学生的数字是数以万计的。不过,正如黄般若先生所说:“很多人学画,好比一瓶墨水倾进大海,波浪涌两涌,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 万 个 学 画 的人,最后能称为‘画家’的,可能只有一个而已。”

    教育家与画

    郑锦

    美术教育经历:郑锦在日本时曾于东京习西画,而且于京都专习中国画技法,于两宋院体尤为致力。

    画与美术理念:《娉婷》约1912年作于日本京都,经营数月始成。画中写唐代美人,并肩而立,倩影亭亭,赋色清妍,极婀娜之致,而以纯中国式楼阁为背景,花盘的基座,又予人想见广东的风情,画家的中国情怀于此可见一斑。此画入选日本政府文部省美术展览会,大为轰动,当地报纸和杂志亦鼎力揄扬,誉为中国人之光荣,当时于日本的万多名中国留学生也引以为豪。

    胡根天

    美术教育经历:在日本被劝说学习西画的胡根天是颇有建树的艺术家和教育家。“市美”任教务主任并代行校长职务,兼任西洋画、美术史、艺术理论课呈现出其过人的才华。其早年的素描就非常扎实。

    画与美术理念:《纪念堂和花塔远眺》是他60多岁时的作品。解放后胡氏于越秀山上从事文博工作的经历,所感受的大自然的宁静和清新被画家注入画中。粗硬的笔触描绘树木,把阳光照射下斑驳的树木表现得十分精彩,明亮的色彩表现出画家对广州所倾注的深情。画风减弱了早年多见的洒脱与粗豪,且介乎于“写实主义和印象主义之间”,从而显得更加的沉实,这可能与其于此时逐渐转入中国书画的创作有关。

    林风眠

    美术教育经历:是一位中国画坛闪烁的巨星,桃李满天下。林风眠擅于取长补短,融会贯通,从西方艺术理智的影响中得到解脱,从而开创了中国的新绘画。他于1930年应日本文部省邀请,率潘天寿等赴日本考察艺术教育。

    画与美术理念:《鹭》用笔潇洒且有宽薄、轻重的笔触;多水分、有浓淡的渗化,施以淡花青和藤黄,中水流、泥滩、苇叶的描绘充分发挥了水墨的特质。其30年代时期的绘画在风格、色调变得开朗,情绪转为平和,对现实人世的感受演化为对自然和虚幻人物情境的印象;水墨和彩墨成为主要媒介,油画渐少。

    本期评画:陈继春(澳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系博士

    光辉岁月

    1906年,潘达微创办撷芳女子学校、缤华习艺院,以美术宣传革命。并在撷芳女子学校设图画专修科。

    1910年,李凤公、郑文轩和王育群在吉祥路卫边街创办竞美美术会,设水彩画函授学校。这是广州以西洋方法教授绘画的创始。同年,程竹韵等创办尚美画社。

    1912年,陈景华、潘达微创办广东公立女子教养院。同年胡根天毕业于广东高等师范学校附属图工专修科。

    1914年,胡藻斌与友人冯磊秋,创办若愚画学研究社于广州四牌楼,又设如是美术学校于光塔街教画。同年何三峰、谭华牧、陈士洁从日本回广州,在禺山市办主潮美术学校。

    1918年,高奇峰任广东甲种工业学校美术制版科教师。

    1919年,邓剑刚组织成立岭南画社。同年高奇峰在府学西街办美学馆授徒。

    1921年,刘博文女士创办博文美术专门学校。同年,广州镜明写相学校校长吴镜明申请开办镜明女子影相写相馆,该校毕业女生吴翩翩等集资参与创办影相馆。(广东东莞孙伟超提供资料)

    1922年4月,广州市立美术学校成立。同年5月胡根天等三十位名家发起的南京美术专门学校成立。同年,黄君璧进入广州楚庭美术院研习西画。楚庭美术院是由曾留学日本的陈丘山和留美归国的梁銮于西关观音大巷(即现在之大同路)开办的。

    1923年,潘达微创办宝光照相馆,以推动美术活动的发展。同年,高剑父于安定里创办春睡画院,方人定课余从高剑父学画。

    1924年,赤社附设私立美术学校,胡根天任校长,赵雅庭为教务主任。分上午、下午、晚上三个班,各班教员由社员轮流担任。课程首先着重木炭或铅笔素描,也学水彩画及油画。

    1926年,何三峰、吴琬、胡根天东山恤孤院街开设东山美术学校。招男女生。学校开设木炭画、水彩画、油画、国画四科,而且配有宿舍,家离学校比较远的学生可以在校住宿。同年,高剑父组建佛山美术学校,任校长,黄少强主其事。

    1928年,国画研究会筹办国画学校。同年,胡根天在香港任私立香港美术学校校长。鲍少游在香港创办丽精美术学院。黄幻吾在上海创办幻吾美术学校。

    1929年,胡根天、谭华牧、关良在上海创办人民艺专和新华艺专。何三峰创办烈风美术学校,位于广大路一巷,后由司徒奇接办。雷浪六创办东方美术学校,位于仰忠街。刘君任在香港创办万国函授美术专门学院。高奇峰二沙岛建天风楼。

    1931年,李凤公设丽泽国画院。

    1937年,赵少昂设岭南艺苑。

    (参考黄大德编《1900- 1949广东美术大事记》)

    历史之最

    《小儿滑稽习画帖》或为最早的美术教科书

    黄大德表示,1905年潘达微等人创办《时事画报》,绘制时事画、漫画的人才需求更加迫切。但当时大多数传统型画家大多数对于时事画、漫画这些新兴的画种无法得心应手,有感于此,他们召开了图画与社会之关系的“茶话会”,创办图画学校也随之进入了选择之列。1908年,潘达微自行编绘了《小儿滑稽习画帖》。这是一份“滑稽画教科书”,每帖一课,分练习、对临、摹印三项内容。从最简单的基本知识入手,到一幅结合时事、政治的漫画的完成,浅显易懂,适合于初学入门者。画法既有国画中的点线的基本功,也有西画的透视原理,务令学“易入手”,“越学越有瘾”,成为可能是中国最早的漫画模板及教科书,有力地推动了广东的漫画创作。

    下期预告:美术教育系列之郑锦

    本专题鸣谢:广东省文史馆、广东美术馆、广州艺术博物院、广东省博物馆、广州美术学院、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

    本专题逢周一、四见报 题签:吴瑾

    本版图片提供: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黄大德

    感谢黄大德、陈继春、孙伟超先生提供资料

    本版撰文(除署名外):本报记者 宋金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