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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消逝的行业·行业街· 花地街] 年年岁岁此城中,人面鲜花相映红
发布时间:2010-01-14 09:51:51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02-12-16
心灵地图
花车运来的花城
 
“年卅晚,行花街,迎春花放满街排……”这一首《逛花街》的粤语歌曲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曾脍炙人口,时隔20年,它仍一直烙印在我童年记忆的最深处,因为生长于粤西一隅的我,童年时对于省城的最具象、最强烈的憧憬,便是这首歌中所咏唱的热闹花市。   
成为一名“新广州人”后,置身于一年一度的迎春花市之中,更真切感受到了这个广州民俗盛会的魅力。特别是在除夕夜的花街的灯火通明下,但见花棚桔摊绵延不绝,繁花似海,游人如潮,鲜花人面相映红,香氲弥漫熏人醉,欢歌声笑语声吆喝叫卖声,那种过大年的喜气洋溢的氛围,汇成一曲南粤民俗风情的香艳绝唱。
 
 
        
后来与许多外地人和“新广州人”聊起,发现原来不少人也与我一样,在未到广州前最初对于这座南国大都市的遐想,是从“花市”、“花城”这些词汇联想开来的。的确,放眼全国,春节倾城逛花市的习俗惟广州独有。从某种程度来说,广州之所以享有“花城”的美誉,不仅因为广州气侯四季如春,鲜花长年盛开(昆明也四季鲜花常开),更由于这延续千余年而不绝的花市。   
 
 
今日花地湾,只有这些大大小小的花鸟鱼虫店,还保留着昔日的“花地之源”的古韵。
 
 
在对昔日花市寻访过程中,一些问题常在我脑海中浮起:为何惟有广州形成了独特的年宵花市?为何它能延续千余年不衰(即使在“文革”一片“割掉资本主义尾巴”的喧闹声中,广州花市也没被扼杀)并愈见兴盛?作为一种经久不衰的民俗,它又怎样渗透到了地域文化之中?翻阅有关花市的史料、请教有关专家、实地寻访古代花市遗迹后,对广州年花市千余年的发展脉络终于多了些纵深的了解,其实,透过花市沧桑变迁,也许可找到一个解读这个千年古城乃至岭南文化的维度。   
广州人爱花,古已有之。西汉时陆贾出使南越国时,便记述了岭南人“彩缕穿花”的盛景。正因广州人爱花,也就渐出现了以种花、卖花为业的人。五代的南汉之后,渐有花墟、花市。热爱花草其实是崇尚自然和热爱生命的表现,著名学者、散文家余秋雨在逛过广州花市后,就在一篇散文中感慨道:“内地的人们过春节,大多用红纸与鞭炮来装点,那里的春意和吉祥气,是人工铺设起来的。惟有广州,硬是让运花车运来一个季节,把实实在在的春天生命引进家门,因此庆祝得最为诚实、最为透彻。”   
 
 
昔日花海,今日商海。(北京路)
 
 
而花市的形成和发展,又与这座千年商埠的发展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正是这种浓厚的商业氛围和广州人敏锐的商业触角,挖掘了爱花的需求而使之成行成市,目趋兴旺。清初广州成为“一口通商”之后,主要的出口货物之一茶叶的加工需要大量香花,更催旺了种花业和花市。有趣的是,我们还可从中心花市的地址变化,看到广州商业布局的变迁。清代、民国年间的两大花市一个在藩署前(今北京路、中山路交界处),一个在十八甫,其实这正是当年的广州两大商业中心区,自1956年起数十年间西湖路、教育路成了中心花市,显示着北京路作为商业中心无可动摇的地位;而2001年起广州中心花市移到了天河体育中心,恰体现了广州经济文化重心已经从越秀山——北京路的传统中轴线,移向天河体育中心——珠江新城的新兴中轴线。   
 
 
教育路一带曾经是解放后广州的中心花市所在地。
 
 
观察广州人新年买花的一些习俗,还可看到岭南文化心理结构的一些颇有趣的侧。面:金桔是家家户户必买的,因为它代表大吉大利;桃花是青年男女的最爱,它会“带来”桃花运,还有解释是可“大展宏图”(广州话“红桃”与“宏图”谐音);还有买发财树的,盼望来年财源广进……许多花木都别有寓意,买花者也特别讲究这个意头,买花已不仅是因为爱花的自然和生命,还融人了某些功利色彩的祈愿。这既是广州人重商、求财的心态折射,也是“粤人重巫”的传统心理的一种体现。
 
 
位于体育中心的天河花市现在已经成为广州最大的花市。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在历史车轮的不断前行中,广州在巨变,花市从形式到地点也经历了沧桑变迁,但变迁背后也有着一种传统在世代传承。疏理它的脉络,细嚼它的风俗,便能品味到热闹背后的许多有意思的东西,一如年年荡漾于花市中的花香和喜气,令人回味无穷。
 
专家访谈
盛世有繁花 
龚伯洪,广州市地方志馆研究员,文史专家。     
 
记者(下简称“记”):你对广州花市历 史有过深入研究,请简单勾勒一下它的发 、展历程。   
龚伯洪(下简称“龚”):如果说种 花,广州人从唐代开始就十分重视,当时 已有不少咏花的诗。五代的南汉时期,广州种花卖花风气更盛,在河南(今海珠)和芳村已形成了主要产地,当时的素馨花、茉莉花已非常有名,其中素馨花还是以南 汉王刘怅的宠姬素馨来命名的。真正形成 花市是在明末清初的时候,在广州老城的,几个城门下已形成花农卖花的经营性“花墟”,到咸丰、同治年间形成十分热闹的两大年宵花市,即双门底(现在中山路 与北京路交界一带)和十八甫一带。我小时候,即解放初时,把分散的花市集中到太平路一带,用竹竿搭成牌楼,叫迎春花市,从20世纪60年代初开始,分区开设花市,后来在教育路形成中心花市,改革开 放后,各区的花市都越来越热闹了。   
记:广州的“迎春花市”在全国可谓独一无二。它的形成跟广州这个千年商埠 的历史、一直以来的重商氛围是否有关系?       
龚:有很密切的关系,重商传统使广州出现了太量行业性的商业街,如米市、纸行等,花市也是商业氛围催生的一种产物。而从历史上花市的旧址看,花市一般都在商业旺地,比如明清时先在几个城门,后来在双门底、十八甫的两大花市,都是人流量大、富人聚居的旺地。   
记:广州花市历史很长,其问也有盛有衰,影响它的盛衰主要因素是什么?   
龚:主要应该有社会是否安定、经济是否繁荣,是盛世还是乱世等。在太平盛世,花市一般都十分兴旺,像现在各区都有花市,越搞越旺,而像日军侵入广州这样的乱世,大家逃命都来不及,花市自然就衰败了。不过年宵花市作为广州的一种传统习俗,它的生命力还是很强的,经济上稍过得去的家庭都会买花,即使像“文革”动乱年代,我印象中广州花市也只停了一年。   
记:春节花市、市民买花这习俗好像还深深影响到了广州人的心理,比如买花特别讲究一个“好意头”。   
龚:对,这个就是“粤人重巫”的传统,也就是说广州人乃至广东人一直以来都相当迷信,很长的历史中广州人甚至是“信巫不信医”的,而且在春节的时候,可能是“一年之计在于春”的关系,特别讲究讨个好意头,比如买盘金桔希望一年“大吉大利”,其实这种文化心理也促使花市年年热闹。
 
本版撰文 本报记者 严家森 实习生李培 
本版摄影(资料图片外) 本报记者 黄皓
 
行业地理
繁花锦绣 仿似一场梦
   
记得昔日在花市盘桓时,总感觉在花市的人海里,那种喜悦带有一种平日里逛街所没有的接近冲动的兴奋。而今,记者按着史书的指引,去寻觅一个个古时花市的遗迹,重走老花街,希望从中找到花市历史的纵深感。不过,千年沧桑后,我们找到却是昔日花市多已与今天的花市无关。虽踏出的不是芬芳,虽有一丝怅惘,却也找到繁花锦绣背后的一些历史故事。
 
悠悠古香 花洲古渡头
  
在沿江路的公交车上,珠江美景在窗外掠过,但我们此次目光却聚焦在了一个个江边码头上,因为这些码头在吉时候大多是花农过江卖花的地方,我们想通过凝视这些码头而穿越岁月的烟云,遐想当初卖花女们摇着小船满载繁花的渡江图景。   
据记载,早在南汉时期,海珠区(俗称河南)已成为专门种植花木的地方,在南岸庄头村~带,就有许多花田,南汉王刘怅的宠姬素馨就是庄头的种花女。现滨江路曾有“花洲方渡口”,便是当年最著名的花船出发地。花农和卖花女就在这渡头划艇过河北卖花并渐形成花市的。约在明万历年间(1573年——1630年),这里天天都成行成市。最开始主要集中在天字码头一带,后来花的买卖生意越来越旺,于是陆续扩大到广州九个城门。   
花洲不知何处去,古渡依旧笑春风。
据广州地方志馆的文史专家龚伯瀵先生介绍,在未修解放大桥前,滨江路边仍有花洲古渡头,并作为海珠区的一个景点因建桥而拆去。后经记者打听寻觅,“花洲古渡”现已迁至了晓港公园的一角,不过这些后来建成的牌坊、画廊,既不在原址也不是原貌,只能算是保留下一点历史记忆罢了。 
而天字码头变得金碧堂皇地屹立于江边,成为了珠江夜游的出发点,不过由与花市无关了。一千多年的历史改变了江边的人和物,但珠江还在静静地流淌,也许只有她仍然记得当年的卖花女。不过每逢春节,广州人民就会用美丽的花朵装点这条“玉带船的母亲河”。而滨江西路每逢春节的花市,仍然是广州市规模最大的花市之一。
 
花地之源 芳村花地湾
  
 据考证,被誉为“岭南第一花乡”的芳村,与海珠同是广州鲜花的最早供应地。据记载,南汉时。当时创建宝光寺(即今大通寺)的达岸禅师因是高僧,许多弟子和信众到此聚集听经,平日靠种花卖花维持生活,芳村渐大兴花木。而到明代花地一带已形成花市,而之后更形成正月初七“人日游花地”的传统。清代有一首咏花地的诗描述当年盛况:“花地接花津,四时皆是春。一年三百六,日目卖花人。近海多烟水,离城少市尘。东园数庙地,聊且寄闲身。”   
记者搭地铁到了“花地湾”一站,昔日的“花地”在沧桑巨变后,现在已很难让人与“种花之地”联系起来了,满眼的高架桥和飞车过街,两边则是五金店、饭店、家具店。芳村如今正酝酿着脱胎换骨的改变,对面的花地广场建得如火如荼、不远处的芳村风味食街和花地湾商业街也颇有一些都市韵味。   
往日“花地”的故事难以寻觅。好不容易搭车到了花鸟鱼虫市场,才聊以解怀。这市场规模不小,还分有园林区、观赏鱼区、宠物市场等不同的区域,但是总感觉花的气息少了那么一点点。一个个精雕细琢的盆景远没有盛开的盆花抢眼,但也就因为这种原因,就少了那么一些“天然不饰雕琢”的味道。   
不过,身旁还是会看到有爱花之人,不顾路途遥远来到这里,稀稀落落的穿梭于附近的一个个小店里,精心挑选、细细找寻自己最爱的花苗去栽培。因此,来此买花的人不仅爱花,而且还懂得养花。有些顾客颇有专家风范,看叶子、看花蕾,不知不觉半天就过去了,手中才干挑万选出自己最满意的花。也许,他们和那些只买一两束花的“爱美心切”的人不同,他们爱的是有生命的美丽。
 
昔日花海 藩署前
   
乘车到了“省财厅”一站,因为恰逢中秋,这里看到的是“人潮”而不是“花海”。但是,在清朝《壬申南海县志》中记载道:“花市在藩署前(即省财政厅一带),灯月交辉,花香袭人,炎敲夜尤称丽景。”藩署前即今中山路与北京路交界处,这证明花市在平常已有夜市。而且平时夜市已如此繁盛,新春佳节买花的入更多,除夕花市的出现也就很自然了。    在19世纪的咸丰、同冶年间,这里的花市已如霞如云,特别热闹。除夕花市向来除了鲜花以外,还有古董、挥春、年宵品等。据记载,成、同时期以后,最大的花市有两个地方,一个即藩署前,另一个在西关十八甫一带。辛亥革命后,老城拆除,藩署前一带更加开阔,游人更多,还扩展到了高第街一带。解放后,双门底的年宵花市从156年起迁往教育路、西湖路,此后数十年间成为中心花市,直至2001年中心花市易址天河体育中心。   
北京路自古繁华,如今成闻名全国的商业步行街。林立的品牌专卖店,昂贵的铺租使小花店已不敢插足其间。从广百再向西走就是西湖路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百米长,但在每年春节这里仍是广州最大的迎春花市之一,只是花市的繁荣在平日里是很难看到的。在2001年之前,西湖路还是著名的灯光夜市,延续着当年“灯月交辉”的热闹,不过卖的不再是花,而是服装、鞋帽之类,当时几乎所有的广州人和十有八九的来广州的外地人都到该夜市购过物,故曾有“未去西湖路,不算到广州”之说:随着广州的全面发展和“三年一中变”的结束,这里上千个摊档在夜市全部关闭转入户内经营,灯光夜市不再,但北京路步行街的设立又将这里的夜生活推向一个新的里程。
   
历史上的花市
       
早在两汉时,广州人便有爱花的癖好。陆贾出使南越国时,已说岭南入“彩缕穿花”。因广州人爱花,种花、卖花为业的人也出现得很早,唐末已有花市雏形。南汉时,河南(今海珠)和芳村花地一带已成为专门种植花木的地方。河南庄头种花,在明朝已成专业,人们每天用船从河南运素馨花到广州的五仙门码头上岸,因为花船多,使得这个码头被称为“花渡头”。明朝万历年间已形成天天花市,先在天字码头,后延伸至各城门。真正有意识地形成迎春花市,约在清代的中期——19世纪清成丰、同治年间。当时设两个花市,一个在藩署前,另一个在十八甫。清代学者屈大均的《广东新语》说:广州有四市,其一为花市,在广州的七门。鸦片战争后,除夕花市愈见热闹。辛亥革命时期,藩署前成为花市重地,一时间浓香四溢,俨然一片花的海洋。 
 
解放后的花市 
 
新中国成立后,广州市政府于1950年除夕兴办了建国后的第一个花市,1956年将分散于各街巷的花档集中到太平路(今人民南路),用竹竿搭成牌楼,名曰:迎春花市。从腊月廿七廿八到除夕夜,一连三天三夜。从上世纪60年代初开始,分区开设花市,花档多达2000个,市属八区除夕前三天均在一条主要街道上摆设成花街。   
上世纪50年代,当时的广州市市长朱光同志就兴致勃勃地写道:“广州好,花市百花开。”改革开放以后,羊城的迎春花市又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珠江两岸。牌楼、花架也搭得越来越好,越来越五彩缤纷。逛花街的人几乎倾城而出,一派国泰民安、欣逢盛世的新气象。即使在“文革”之中,花市也成为岭南社会文化的一种特殊表现形式和广州民俗风情旅游资源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芳村记忆
   
芳村、花地是一对很有诗意的名字,它有着花乡的特色,描绘了卉木交长、花草茂盛、香气袭人的美好意境。追溯“芳村”、“花地”名字的由来,当年的繁花锦簇恍若眼底。   
梁贞明三年(917),南汉高祖改广州为兴王府。今芳村、花地、山村一带属兴王府南郊,当时南汉诸多君主在这里大兴园林,赫赫有名的宝光寺、芳华园等诸园就筑于此,这里可以乘船往来,游人可观看水乡两岸景色。南汉灭亡后,园林渐衰,但仍是栽花之地。   
南汉时已经有“花渡头(运花码头)、流花桥等地名”。乾隆年间名士沈复在《浮生六记》中记云:“渡名花田,花木甚繁,广州卖花处也。”历史上,众多的诗人为花地留下了宝贵的诗篇。道光年间以黄玉阶为首的“花田诗社”、咸丰年间以邓大林为首的“杏林庄诗社”、晚清的“袖海楼诗社”、成丰三年的《诗社杂咏》第一集,张维屏的《花地集》、光绪年间诗人梁修的《花地百花诗》、还有清代编印的《羊城竹枝词》中有60多首关于花地的题咏等,为今芳村之花地留下了珍贵的史料。明清时期,由于花地是广州闻名的赏花游览胜地,似乎它的名字比芳村更为人们所熟知。其实芳村、花地是一个集体,很难分清游花地和游芳村的界限。花卉名园多集于花地,但胜迹景点如小蓬仙馆、听松园、康园、天后庙、北帝庙、古渡头等多建在芳村。不过习惯说游花地而已。
 
广州十大花市
  
★越秀花市地点:教育路、西湖路   
★东山花市地点:大沙头三马路   
★荔湾花市地点:荔湾北路   
★海珠花市地点:滨江西路和宝岗大道北   
★天河花市地点:天河体育中心   
★芳村花市地点:芳村花市花卉拍卖中心   
★黄埔花市地点:黄埔体育场内   
★白云花市地点:棠景街远景路   
★番禺花市地点:盛泰路
★花都花市地点:永发大道
 
下期预告:
 
“咸鱼青菜好人家”,在广州,咸鱼有点像北方冬天储存的大白菜,曾经是被当作“战略物资”的在广州人的文化中,咸鱼也占据着重要的地位,有很多俗语是和咸鱼相关的海味街的寻访仅仅是了解这个城市的另外一个借广州是个充满海洋气息的城市,有很多卖过海味但不叫海味街的街道,有很多被海洋浸透的语言和生活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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