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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期] 后现代的物质生活
发布时间:2012-07-25 14:16:28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03-02-21
百佳超市的开业广告是这样说的:让全城女人失踪。他们真是说到做到,因为在广州,他们绝对有这个信心。那天,我跟我的一个女朋友怎么也联系不上,后来才知道她在百佳,太吵,太多的人,根本听不到手机的叫声。一点也不夸张,或者夸张就是这座城市的现实一种。即便夸张也是孩子气的夸张,天真和邪恶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亲近物质,不思考上帝,粗俗地本能地融化在物质生活里,一种混沌的返朴归真的情态。爱它,就好好地享受它,人和物质达成默契,消费享乐的秘密比剩余价值的秘密更有说服力,人和物的爱情,单纯而持久,幸福总是以某种物质形态徐徐地展开。在这里,物质的对立面不是精神,物质的对立面是贫穷。一直保持着积极购买欲的城市,它的心情总是飞扬愉悦的。   
丹尼·贝尔曹说,一座城市不仅仅是一个地方,而且是一种心理状态,一种主要属性为多样化和兴奋的独特生活方式的象征。是的,选择一座城市,就是选择一种生活。   
在广州,人们往往把商厦叫做广场,比如天河城广场,荔湾广场,中华广场,它们不是用于集会,休闲,体现市民意志的广场,它们仅仅是商厦,水晶宫般的梦幻世界,商品潮水般涌来,人们成了优游自在的鱼群,穿梭其间。商品和人在窃窃私语,正如一个农民和一株麦穗的对话,另一种诗意想象的延伸。在人和人的关系恶化成藩篱、地狱的时候,商品明媚地出现了。作为城市生活的一种救赎,华丽宽敞的商厦成了商品社会不可或缺的礼拜堂。商厦的格局也是庄严的,所有的广场郝有透明的天顶,透明的极限,在迷宫般的环行结构中,装配了无数的电动滑梯,方向被打乱了,物神并不存在,在如此迷乱的礼拜仪式中,人神物三位一体,商品就包含了人们的自由意志,或者说商品成了自由意志的代码,人神物成了同一向度上的符号,彼此之间是转喻关系,意义被悬置。物质生活对于这座南方以南的城市,天幕一样垂挂在俗常的日子里,它像阳光、空气和水,渗透在生活的每一天。   
什么样的城市,必然产生一种什么样的物质观,什么样的物质观,必然决定什么样的生活方式。   
沉湎于物质生活的广州,在文化中心的人为偏见中,成了“文化的沙漠”,而这里的生活正是艺术早已预示了的现实一种,新小说派的代表人物罗伯一格里耶就非常喜欢厂州.他在这里发现的现实比虚拟的更不可思议,现实已经不再为我们提供任何审美的幻觉,现实已经进八了符号的游戏阶段。艺术家们在数码仿真的时代,只好黯然神伤。物质生活在广州,本身就像一场巨大的行为艺术,人消隐在商品的海洋,个人经验无从归纳,意义和规范统统失灵,在收银台的网络系统因为过度的繁忙而处于昏迷状态的时候,人才有了焦急的特殊的表情。这是广州商场经常出现的状况,人们排成长长的龙门阵,尽管焦急,大家总是非常耐心地等待,焦急等待最后也成了某种意外的享受,人们除了购物还是购物,没有什么更高尚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完成。   
走出华丽迷宫,外面就是步行街,广州的很多繁华地段都设有步行街,时间被缓慢的脚步所衡量,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艳丽的阳光一起,绽放在步行街上。一种缓慢的生活,不被速度所驱赶,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市,街道不太笔直,甚至有些弯曲,这有利于漫步、闲逛,以及各种购物活动。自由交易,商品,货币,交换价值,心情,购买力,都成了具有对等关系的符号,场面也是混乱的,没有秩序,秩序只和权力相关,权力时于这样一座热爱物质生活,拥有最大市民数量的城市来说,是不重要的。拿信用卡买名表的人后面,排着的就是买几块钱的洗洁精的人,服务员都同样的热情,名表和洗洁精都会细心地装在印有商厦标志的袋子里。如果你有足够的观察力,你还会发现,那个拿信用卡买劳力士手表的人脚上可能是一双塑料拖鞋,他的脚和他的塑料拖鞋正安详地踩在抛光大理石板的地面上。这就是广州,骨子里的富有,低调的,平和的,多元共生的,非常后现代的城市,有最普遍的市民阶层和最普遍的消费,物质生活消除了人和人之问的等级关系,物质也不再是虚荣的标签,物质就是物质,物质返回到了它自身,物质和人没有什幺捆绑在一起的隐喻关系。物质彻底地解放了人。购物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狂欢节。  
 
 张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