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图片
 
[文化工厂之华侨文化]九同章丝绸商店:浮云散、朱颜改,往事还是如烟
发布时间:2007-11-19 14:28:54
  产品鉴定
  产品名称:九同章丝绸商店
  质量鉴定:“九同章”创立于1905年,是广州最出名的纺织品老字号商店之一。无论是在解放前,还是在1960年国家经济困难时期,“九同章”重信誉,重品质,服务民生,繁荣市场,是广州非常著名的老字号商铺。

  质检报告
  风流自被雨打风吹去

  “九同章”开店不卖别的,偏偏要卖丝绸,注定悲情
  丝绸的历史不必多碍嗦,早期辉煌灿烂,后期日渐式微,而初期的式微与国力多少有点关系。人富足穿好吃好,绫罗绸缎自是不在话下,一旦时局动荡谁还有财力穿得光光鲜鲜,即使有财力穿也怕人抢,市场必然缩减。到“文化大革命”期间,丝绸再次遭难,被看做“封资修”而停产,不少广州的传统真丝产品,如香云纱、乔其纱、旗纺、碧绉、万寿缎在市场上销声匿迹。如今,生活好了,钱多了,丝绸又好像过时了,市场需求继续下滑,仅有少量精品保留。而经营丝绸的店铺自然是难以为继了。
  就像“九同章”,前半部分历史还是相当不错的,经营创新不断,生意兴隆,信誉高。而日后随着时局变幻,丝绸产品生命力逐渐减弱,“九同章”也在不断转换经营中日渐憔悴,虽然建国后的一段时期在棉布生意上获得发展新机遇,但如今还是连招牌都看不见了。被市场淘汰的决不一定都是不好的东西,“九同章”在历史上就至少有三点不容后世遗忘。一是在广州商业发展历史上,“九同章”不仅为早期的广州人带来江浙丝绸产品,而且沟通南北文化、互通南北物产;二是在商业运做上“九同章”讲求创新,追求诚信,为后世经商者树立了良好商业风范;三是爱国华侨梁志生在商业生涯中所表现出的一名普通华侨对祖国的深厚感情。“九同章”,虽然不能历久弥新,但曾经风流,也算可以笑傲江湖了。

  原景再现
  攻心为上的最好范本

  现今高第街“九同章服装商场”的副经理孔惠玲看到记者挖老故事,显得很高兴,说现在居然还有人对这些感兴趣实在难得,她带着记者走到“高第街224-234号”,即资料上记载的九同章店址,说这里才是旧址,目前的地方是新起的楼,后来才搬过去的。她说以前“九同章”所在的四层小楼比现在大(后来拆了一半),还说以前高第街跟现在差不多宽,路上铺着红色街砖。据“九同章”老员工苏国彪、卢明英所撰资料显示,“九同章”创办于1905年,应该是日本人开的。1928年,华侨梁志生与同乡归侨梁仁轩、梁镇南等人合资,将“九同章”接手过来,由梁志生任经理。初时店址在惠爱路,1930年正式搬到高第街,扩大经营。

  百子柜改玻璃柜
  在现代人的印象里,丝绸店或是布匹店应该是前面有好大一张柜台,柜台后又有好大一个货架,然后柜台上、货架里摆满一捆捆的面料,至于再古老一点的店面,摆设可能也跟电视剧“康熙微服私访”的情景差不多,其实不然。
  记者听老人家说,过去,丝绸是矜贵东西,进绸缎店大多数人是看不见商品的。走进店面,一般正面是木柜台,柜台后是像中药铺子那样的“百子柜”,顾客需要什么店家就拉开抽屉取出。老行家说这样摆放丝绸虽然看着不方便但很实用,万一店里失火,易于搬走。后来记者在市编志办的帮助下,找到了九同章创办者梁志生的口述材料,情况果然如此,不过九同章对“中药铺”进行了创新。过去因为顾客看不到商品,所以丝绸店的伙计要很有眼光,所谓“买卖兼睇相”,要从顾客打扮判断其财力,然后再介绍价位合理的商品。梁志生为了方便顾客,将九同章的全部货物都放置在玻璃饰柜内,花色品种一目了然,省却了买卖过程中的“沟通障碍”。

  借“美色经济”造势
  做生意是要做广告的,如今大大小小的商场都在为此挠破头皮,各出绝招,老字号商铺也需要如此吗?别的商铺记者不知道,但“九同章”肯定是注重广告效益,颇成体系地做过品牌宣传及商场促销活动的。
  “九同章”老店近门处有两个立式的大型六角玻璃饰柜,顶端装有两个大喇叭,一个朝东,一个向西,大部分时间用来播讲“九同章”货真价实,花色品种多,欢迎各界人士参观选购。间中搞搞娱乐项目,有时播放音乐,有时播放粤剧。不仅如此,“九同章”很早就意识到了“美色经济”的效力,在店门口雇佣了两位十二三岁、长得比较俊秀的小男生,他们穿着特制的漂亮制服、戴着特制的帽子、穿着皮鞋,在铺前接待客人。每见到有行人伫足,马上很有礼貌地主动上前说:“欢迎入内参观。”如客人心情好买了很多料子,小男生还会代客提货,一直送到街口坐车。除此之外,“九同章”还有纸袋攻势,上世纪30年代初丝绸行业中都用纸张包装商品,而“九同章”用厚牛皮纸做成可以用手挽的纸袋,两面还印着店名、地址等等。

  今时今地
  在一次次寻找中,突然消失的“九同章”终于浮出水面
  “九同章丝绸店”是爱国华侨梁志生先生于解放前开的一家店铺,新中国成立后,梁先生心系祖国,将在香港的资本全部转回内地,留在广州继续经营“九同章”,服务社会,繁荣商业。“九同章”公私合营后成为“九同章棉布商店”,主营棉布,店址一直在高第街。然而当记者接过采写“九同章”历史、现状的任务之后,却发现该店在几年前竟突然“失踪”了。“九同章啊,以前我路过高第街时它明明在的,后来不知怎么再也没见着了。”几个越秀区的老居民都这么对记者说,于是记者想先电话咨询有关部门,了解一下大致情况,可能由于变化太大,谁都说不清“九同章”目前的上级主管单位应该是哪个,“九同章”好像失去组织了。电话咨询未果,记者直奔高第街。

  不见“九同章”
  高第街上的商户对记者说这里曾经非常旺,是广州最早开辟的一条商业街,比以前西湖路的灯光夜市还早。应该是“文革”过后不久吧,为繁荣市场,搞活经济,国家提出要积极鼓励发展个体商业,于是仅二三年时间,一度萧条的高第街就复苏了,经营时装、百货、鞋帽、饰物的个体档口像雨后春笋,占领了整条街的每个角落。记者也曾来过许多次,遗憾的是不太记得“九同章”这家店,只记得当时道路没有现在这么宽,因为两侧排满“车仔档”(即用铁皮搭成的小售货柜,下面大多装有轮子,行内习惯称“车仔档”),经常是人头攒动,拥挤不堪。现在高第街与以前相比售卖的商品类型变化不大,以服装及各类针织品为主,不过人流量已少了很多,尤其是在太阳当头的大中午。记者按照商业志记载的地址“高第街224-234号”一路找了过去,看到一座被新漆成蓝色的四层小楼,旧建筑,已拆了一半,旁边起了新高楼。一楼的店铺与其他店铺没有区别,出售的都是服装及内衣、袜子等针织品。至于“广州市公私合营九同章棉布商店”,连个影子都不见。

  初现“九同章”
  租商铺的个体经营者都比较年轻,不太清楚或者说也没有留意以前是否存在过“九同章”,而“九同章”到底是何模样,没人说起。记者又向街道管理人员咨询,他有点诧异地笑了:“九同章啊,你自己去很难找的,我这里有记录,247-253号。你找个地方上二楼,有办公室的。”记者马上掉头再找。高第街247-253号是几间不见任何招牌的小铺头,一家紧挨着一家,有的售卖内衣、袜子,有的卖泳装,还有的卖毛巾,记者满腹狐疑地试着问了一下有没有二楼,九同章是不是在这里,老板点点了头,指了指后面,在一扇小门后面记者看到了楼梯,终于找到了过去“九同章”的办公室。即使在办公室里,记者也没有见到一块写着“九同章”的招牌,但当孔惠玲副经理拿出印有“九同章”字样的名片时,记者真切地感到了什么叫“高兴”。

  终见“九同章”
  “九同章”这个名字其实一直都在。根据一些资料记载,“九同章”公私合营后,成为九同章棉布店,为“广州市纺织品公司”属下单位。“九同章”的创办人梁志生曾将资本转入“华侨投资公司”,而也曾被安排到“广州市丝绸公司”工作。然而这几个单位可能后来都发生了一些变迁,如今都找不到了,而“九同章”也就随之“消失”。
  看到孔女士的名片才知道原来“九同章”现在属于“广州市纶章商贸有限公司”,前身即“广州市纺织品公司”,除“九同章外”,该商贸有限公司还拥有“纶章”、“信孚”等几个老字号品牌。孔女士说他们也曾向公司提出挂“九同章”的牌子,不过“好像没有地方挂了”。孔女士有点无奈地带着记者下楼,让记者看看这些店铺的门面。几家小店其实是由一间大屋被整齐地分区而成,每一小间相对独立,门脸上方都预先留有一个不大的挂招牌的地方,要说将这几家店统领起来,挂一个统一的大招牌——“九同章”,还真找不出合适的地方。孔女士还说现在这几家店铺其实都租出去了,而经营的产品也由高第街的经营特色决定,否则很难生存。

  随想录
  宛若丝绸

  很喜欢丝绸的感觉。“丝”,“绸”,这两个汉字摆在一起,就透着文雅的气质,暗含充满古意的华丽。
  很小的时候旁观外婆、老妈起劲地翻一只大大的木箱,拿出一两件被称为“旗袍”的衣服,是外婆年轻时的。老妈穿上后,在大衣镜前狠狠地美了一番,然后继续用它们压箱底,理由好像是“不合时宜”。当时我也觉得“旗袍”的款式怪另类的,不过那“布料”确实不同凡响。很多年以后我曾向老妈提出“要么你穿出去,要么把它裁了给我做新衣服”的要求,老妈先骂了我一顿,说我不珍惜旧物,接着又说丝绸做衣服难度挺大,除了住家便服她做不来别的。后来我知道那料子大约就是丝绸了。
  在杭州工作的时候还和它们成了邻居——一个极大的丝绸批发市场就在我住地附近。离开杭州到广州前我采购了大量丝绸产品,想着做点小买卖添补家用,结果发财小梦宛若丝绸般脆弱轻柔,还未经几场风雨,就被胡乱地吹散了——广州人不喜欢丝绸。至今我还保留了一大袋子的滞销产品,不少已有些褪色,心痛归心痛,但是宁可送人也不贱卖,因为我希望它们能和如我一样喜欢它们的主人在一起。
  这次我在华侨文化策划方案书上突然看到了“九同章丝绸店”几个字,竟有说不出的感慨,一时冲动马上就把这个题目领了下来。当然我没有想到历史几乎重演,“九同章”差点就成为本人的第二批“滞销丝绸产品”。少有人记得、少有人感兴趣,“九同章丝绸店”几经变迁、几经转制,慢慢遗失了岁月所赋予它的深厚沉积。这次我曾经电话询问了许多相关主管部门,但无人知晓。好在有区、市编志办的老同志们热情协助,提供了不少线索、资料,否则一家百年老店到最后很可能就像我的发财小梦一样脆弱、轻柔,宛如丝绸,被轻飘飘地吹散、轻飘飘地遗忘。
  虽然优胜劣汰本属自然,不过我还是有些激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果市场已真的不需要丝绸,如果“九同章”真的不能再继续经营丝绸,那么这个老字号就不如带着它文雅与华丽的店名,随同样文雅与华丽的丝绸一同,飘走好了。

  记忆碎片
  “九同章”的柔软细节

  很想知道过去的绸缎庄是什么样子,所以记者一直在致力寻找老员工,得到的答复往往是“不要说快一百年的事了,就是五六十年代的人如今也早退休了,没处找啦。”然而记者运气算好,“九同章”的创办人梁志生,生前(85岁时)曾详细口述了“九同章”在解放前的一段历史,其中的一些细节描述颇有意思。
  绸缎包装:每匹绸缎都是用玉扣纸卷好,头尾封密。一头穿上纱纸签,写上品名,暗码(示意可以卖出的最低价)。不便卷的则摺成方形或长方形,用深黄色布包起,连同卷好的货品一起放在柜子里。
  店面装修:店内左右两边靠墙安置玻璃壁柜,壁柜下面放置几张酸枝花几,摆上几盆鲜花,并设有数张精美茶几和座椅,几上备有茶、烟(供客人自由取用)。
  礼貌用语:凡顾客进店,店员都礼貌相待。如顾客购货后出门,就对顾客说:“好行,下次再来帮衬。”就算生意做不成也会礼貌地说:“今天找不到合适的货,有时间请再来啦,我店进货花色繁多,天天都有新花款上市。”
  商业诚信:为了使顾客知道店里是明码实价,在(九同章)入门的大型玻璃柜内,有两句醒目的宣传标语,用厚玻璃铸上金字分列左右,左句为“标明货价真不二”,右句为“揭破折扣假面具”。(九同章)所有陈列货品每一款都附有一张耀眼的卡片,分别写上品种、号码、价格。

  人店志
  老华侨的爱国心

  从以上一些小事的描述中,应该可以感到店铺经营者梁志生先生很会做生意,所以“九同章”发展一向不错。广州沦陷期间,梁先生把生意移到香港,解放后又迁回。这样到解放初期,“九同章”先后共有过四家店,广州高第街的“九同章”、广州上下九的“同章”、上海的“永章”,还有香港的“老九章”。梁先生是一位非常爱国的华侨,解放没多久,他不仅把在香港自己名下的资本全部加入广州的华侨投资公司,而且1953年将“永章”转入上海丝绸公司,比1956年全行业实行公私合营还早了两年多,其对祖国深厚的感情由此可见一斑。1956年广州的“九同章”和“同章”两店也一起参加了公私合营,1956年-1958年间先后并入“九同章”的有“高第”、“华章”、“大亚洲”、“光昌”、“南武”、“广华”、“三光”、“兴记”、“新老”、“大生”、“昌兴”、“成记”等30多间商店,组成“广州市公私合营九同章棉布商店”。商店设在高第街224-234号,共有6个铺位,480多平方米,职工人数从原来18人发展到70多人。当时经营品种有真丝软缎、花绸、织锦、莨纱熟绸、全棉竹纱、夹布、花布、色布、斜布、床上用品等,而梁志生先生被安排到丝绸公司工作。记者曾打电话咨询,市丝绸公司已没有登记在册,而省丝绸公司对“九同章”没有太多印象,省丝绸公司编志办编写了一部丝绸史,在有关广州商业部分的章节里,编志办的人说好像没有提到“九同章”。
  撰文/本报记者 章宁
  鸣谢广州市编志办、越秀区编志办

  时过境迁

解放前,在丝绸店出入的皆为名流贵客,购物环境自然一流。翻拍图片

上世纪50年代,丝绸店改棉布店,终于合了广州人的胃口。翻拍图片

当九同章成了摩登女士天地时,这已经是上个世纪80年代末的事了。翻拍图片

在九同章消失的街道上,市井的愉快和忙碌代替了以往贵胄在此出没的场景。本报记者 黄皓

九同章现已成为纶章公司的一部分,其自身的品牌已渐渐被人遗忘。本报记者 黄皓

  全息广州
  寻一条延续的纽带

  直到现在,如果问华侨与华裔、外籍华人这三种社会身份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估计还是有很多人瞠目结舌,怎么也答不出来。
  其实这并不奇怪。广州的上下九步行街、开平市的碉楼、珠海市的陈芳故居、汕头市的陈慈黉故居、南雄的珠玑巷等,大多数知其然,却往往不知其所以然,很少把它们与它们实际上的华侨文化背景做一丝联想。就算是问起道地的老广州,也没几人还记得巧明火柴厂、美华百货、九同章丝绸店……它们在现实里残存的那一点痕迹几乎让人怀疑它们是不是曾经那样繁华那样热烈地存在过,那谁还会去认真追究它们在大文化里的小背影。
  尽管广东是全国最大的侨乡,华侨文化积淀深厚;尽管在上个世纪初和世纪末两次大变革时期,华侨群体在两个很重要的时刻都起到了不可忽略的带头作用;尽管他们一度带来过最先进的生产、技术和管理理念,更促进了人们观念的解放和创新;尽管有专家把它和上海的海派文化、浙江的吴越文化相提并论,认为“侨味文化尽显广东文化本色”……但是和广东传统的广府文化、潮汕文化、客家文化,以及新时期以来的“新客家文化”相比,长期没有受到重视而又十分重要的“华侨文化”曾经一度失落。
  在梳理广东文化脉络的过程中,华侨文化与广府文化、潮汕文化、客家文化都源于传统的岭南文化,但是因为所处的地域和接受的文化、观念的差别,以至于华侨文化在物质文化、制度文化、思想文化三个层面吸纳了外国文化尤其是西方文化的有益成分,已经成为了中国文化的创造性发展。
  自从政府提出“建立文化大省”以来,华侨文化作为“广东独有的文化资源和特色文化”的脉络才逐渐清晰。尤其是近来提出的“寻根工程”,也就是让广东旅外侨胞和港澳台同胞近3000万人,人人都有“广东人”的概念。这是一种值得赞赏的“野心”,有助于我们寻回那条延续华侨文化的纽带。  □菡阁

  下期预告
  “的士”本身不是个太好听的名词,音和义都差强人意,但因为与香港之间天然的地理与文化关联,广州也引用了过来,这可以从一个侧面看出广东经济过去20年在全国的影响力。也正是从“扬手即停,计程收费”开始,中国内地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出租车,人们的生活方式也由此有了巨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