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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名片 非遗系列] 第081期 广东音乐 与其制造温室供养,不如酿造土壤放
发布时间:2011-11-02 14:01:23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09-12-9
提名辞

    其哀而不伤,乐而不淫的音乐特质彰显了广府乃至珠三角的民俗风情。

 

广东音乐的兼容性很强,它可以用提琴、电吉他等西洋乐器演奏。

    索引

    与传统儒家崇尚的审美情趣相一致的广东音乐,因其节奏明晰,悠扬动听,能雅俗共赏,故深受广东人民的喜爱。其哀而不伤,乐而不淫的音乐特质彰显了广府乃至珠江三角洲一带特色的民俗风情。

    传·奇

    民国时期,是广东音乐历史上的鼎盛时期

    广东音乐又称粤乐,是流行于珠江三角洲及广府方言区的中国传统丝竹乐种。据《粤乐》一书介绍,大约500年前,珠江三角洲地区出现了类似民间乐社或民间实验乐队这样的音乐组织,可以说,这就是广东音乐的萌芽时期。

    明清时期,中原音乐文化传入,受到本土文化的侵染影响,逐渐产生出统一的和具有岭南地方色彩的风格,这为广东音乐进入形成阶段创造了有利条件。

    到了19世纪中后期,迎来了广东音乐的成熟期。当时群众性器乐演奏活动蓬勃发展,涌现出了何博众、严老烈等代表性人物。广东音乐形成了规律性使用装饰音和“加花”的旋律演奏法,形成了本乐种特有的曲目。

    民国时期,是广东音乐历史上的鼎盛时期。这个时候,大量新创作的乐曲出现,职业乐师也大量涌现,形成了多种乐器的组合演奏,也产生了大批著名的广东音乐大师,如“何氏三杰”何柳堂、何与年、何少霞和广东音乐“四大天王”吕文成、尹自重、何大傻和何浪萍等。

    沙湾何氏家族的音乐变迁典型地代表了这段漫长历史的音乐改革

    而在广东音乐发展史上,可以说沙湾何氏家族的音乐活动变迁典型地代表了这段漫长历史的音乐改革。沙湾何氏家族与音乐渊源深厚。远祖何昶,自宋代由中原迁至广东南雄。何昶精于音律,将中原昆曲与南词、戈阳腔冶于一炉,音律自成风格。何昶传至何礼祖,何礼祖迁居广州,其时昆曲杂以南词,即为粤曲雏形,伴以京胡、琵琶、钟鼓,且唱且奏,流行兴起。及至何氏四世祖何德叨(即沙湾留耕堂始祖)迁至青萝嶂(即现沙湾)定居,其长子何起龙中进士为“太常寺卿”,掌管宫廷礼乐。起龙善音律,集礼乐、昆曲南词、渔樵粤讴于一身,独成一家,世代相传,传至何申赐堂九世孙何志远,再传至廿二世孙何博众。

    何博众就是著名的广东音乐作曲大师何柳堂之祖父。沙湾何氏家族的音乐活动,从何博众前期的口授心记弹奏,到何柳堂的整理提高而至何与年、何少霞的个性特色的创作,标志着广东音乐形成的三个阶段,而这三个阶段,亦正是整个广东音乐发展史的缩影。

    现场传真

    广东音乐之乡遗址:岁月掩盖不了历史的痕迹

    从番禺区沙湾镇沙湾文化中心出发,通过一条不算长却相当热闹的商业街,绕过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在沙湾文化中心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就从闹市进入了宁静的小路中。穿行在石板小路中,周围是一幢幢有久远历史的古老大屋,不一会就到了车陂街7号:惠岩祠。这座格局特别的祠堂,看上去有点类似“小姐楼”。房檐屋角精美的彩画、古色古香的雕刻、精致的装饰无处不提醒着人们:这里曾发生过很多与广东音乐有关的故事。

 

    惠岩祠是何菊轩(官至江苏省保应知县)为纪念其父何惠岩而建,为何少霞之父何与诺等聚集乡内外音乐高手日夜演练的地方。抗战前,该祠成为何少霞与乡内外音乐界人士演练、唱酬之所。解放之后曾被用作照相馆,前几年翻修过。推开厚重的大门,走进惠岩祠,由于目前没有使用,除了天井里长着的几株野草、大厅里的两个灭火器箱,几乎空无一物。但穿梭在这间古老的大屋里,看到那些已经不可再复制的雕花砖刻,置身在宽敞的大厅里,仿佛能够看到当时何氏兄弟演奏的情景。

    离开惠岩祠,转身走进旁边的惠岩巷,何少霞的故居———惠岩巷7号就出现在面前。现为何少霞外甥夫妇居住,但碰巧屋主不在,只能从上了锁的古老木门、斑驳的青砖墙上幽幽地想象著名广东音乐家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出了惠岩巷,沿着车陂街往前走不远的一段路左拐,就到了鹤鸣巷3号,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座十分破旧的中西合璧的小楼。据沙湾文化中心的工作人员介绍,这里就是旧三稔厅。年久失修,这栋小楼已经有点破败。

    私伙局:村民们自娱自乐的下午时光

    宁静的下午时光,我们来到了安宁大街的三稔厅(大厅)。在门外远远就听到乐器演奏的声音,绕过屏风看到,私伙局的成员正在大厅里演奏。一帮沙湾广东音乐的爱好者,正在兴致勃勃地吹拉弹唱。据说他们每个星期都会在三稔厅这里举行一两次私伙局,交流切磋,或者自娱自乐,地点除了三稔厅,有时候是在村民自己的家。

▲三稔厅是私伙局成员的“家”。

    私伙局的李叔告诉我们,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广东音乐,特别擅长高胡和扬琴,后来在部队的文化宣传队时,他也继续传播广东音乐。“当时看到街头的失明艺人吹拉弹唱,觉得很好玩很有趣,于是就自己摸索着自学,也会问问这些艺人。”李叔说,现在玩广东音乐的条件比以前好多了,乐器、设备都更好了。在现场,我们看到有人在用中提琴演奏。李叔说,与其他音乐相比,广东音乐的兼容性很强,既可用传统的乐器如琵琶、扬琴、椰琴等演奏,也可以用提琴、电吉他等西洋乐器演奏。

    虽然沙湾中爱好广东音乐的主要是中老年人,但李叔说也有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只不过很少。

    官方传承:广东音乐走进维也纳金色大厅

    现在虽然已经退休了,但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汤凯旋每天仍然做着与广东音乐有关的事。作为广东音乐曲艺团的艺术顾问,他常常参加曲艺团的各种大型演出和活动,以及进行一些创作。近几年,他还走进校园,到过中山大学的民乐团教授广东音乐。不久前他才刚结束了在荔湾区中小学教师培训中心上课的、名为“岭南瑰宝之广东音乐”的讲座,从10月开始的连续七个星期的课程能使中小学老师从对广东音乐完全不了解到产生兴趣,虽然辛苦,但他觉得很高兴。他透露,在明年自己从艺50周年之际,计划组织一次师生友聚会,会友相聚,互相交流和鼓励。

    除了讲课,汤凯旋还在撰写“名人名曲”、“老广乐坛”以及香港一个月刊的专栏,通过多样的方式来推广广东音乐。今年8月,他还出席了省曲协在顺德容桂举行的广东省曲艺考级汇报演出晚会,了解到考试内容几乎都围绕着广东音乐后,他高兴地写下了《古镇“双粤”喜见传承》一文,为广东音乐得到关注和重视感到十分欣慰。

    而在政府和社会各界的支持下,广东音乐曲艺团经过2年策划、1年排练,今年4月也成功走进了维也纳金色大厅,为外国朋友呈献了一台名为《东方天籁》的广东音乐精品音乐会,演出大获好评。

    民间语文

    “经常会在老年活动中心听到,听不懂,没有那种feel.”

    ———陈允哲男,华南师范大学大二学生,中山人

    “理解很模糊,平时逢年过节在乡下听到的八音演奏不知道是不是属于广东音乐。”

    ———袁冰女,80后,外企公关,潮汕人,在广州生活五年

    传·承

    ◎讲述人:广东音乐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汤凯旋被行家和专家誉为“广东音乐的将才和代表人物”。现为广东音乐曲艺团艺术顾问。从15岁开始从艺,到2010年,汤凯旋即将迎来从艺50周年纪念。

    被打了一个“×”的“白纸”也并不是无所作为

    广东名片:你是怎样走上广东音乐之路?

    汤凯旋:我开始学的是秦琴,后来在叶孔昭老师的启蒙下才改学扬琴。由于当时对扬琴的演奏只是一知半解,因此在考广州艺术学校时汤凯旋还经历了一番波折。当时的监考老师觉得我是一张打了一个“×”的白纸,而不是纯白的白纸,不好教,不想要我。后来另一位老师觉得我比较聪明醒目,刚好扬琴位又缺人,因此才录取了我。现在事实证明,画花了底、被打了一个“×”的“白纸”也不是无所作为,在“×”上加几笔和一个尾巴就可以变成可爱的比目鱼,或者添几片竹叶就成一株竹子,或者左右加两个翅膀就是一只美丽的蝴蝶了。

    “偷师”成就扬琴大师

    广东名片:学艺生涯中有什么难忘的事可以跟大家分享?

    汤凯旋:好不容易加入了艺术学校,但身在学员班的我很难有机会跟在老师身边学东西。于是我就抓住一切机会“偷师”学艺。当老师们在台上演奏时,我就躲在台下或旁边看;在红荔曲艺厅帮忙打杂时,一有空就抓紧机会看专业音乐人的如何演奏。而最大胆的一次“偷师”则是,在演出开始前爬到了戏棚顶上,趴在上面,几乎一动不动地看完整场演出。因为扬琴是对着观众席的,在台下看不清琴竹怎么敲,所以我只好爬到上面去。当时棚顶有灰尘,我都不敢动,一旦掉东西下去了就会影响整场演出,我一待就只能待到演出结束才能下去。

 斑驳的青砖墙让人想起曾经住在这里的音乐大师的生活点滴。

 

    “不务正业”才能有现在丰富多样的音乐知识

    广东名片:学好广东音乐最需要做什么?

    汤凯旋:刻苦勤奋。那时假期我也不回家,留校练琴。一次周末,当时的朱慕湛团长来巡宿舍,看到我在练琴,连说“好难得”。那年我获得了一般不会颁给新生的“勤学苦练奖”。除了学习广东音乐,我还广泛涉猎外省、外国音乐的书籍,常常被老师骂“不务正业”,但仍不“悔改”。现在回头看去,觉得正是自己当时“不听话”,才能有现在丰富多样的音乐知识。

    辞典

    ●“五架头”

    指高胡、扬琴、秦琴、椰胡、箫(笛)等广东音乐最具代表性的传统乐器组合形式。在民间,也有将其中两三件乐器组合的两架头、三架头等组合形式,因曲而定,非常灵活。

▲每星期一两次的私伙局,大家或者交流切磋,或者自娱自乐。

    ●乙反调

    是广东音乐一种独特调式,它以工尺谱中的乙反来命名,并以独特的音节结构、音调色彩区别于其他调式,因其音调悲凉哀怨,故又称“苦喉”。

私伙局让人依稀感受到广东音乐曾经的辉煌。

    ●《雨打芭蕉》

    通过描写初夏时节雨打芭蕉淅沥之声,表现人们的欣喜之情。乐曲节奏明快,体现了广东音乐清新、流畅、活泼的风格,是广东音乐最具代表性的曲目之一。

    评估报告

    ◎发言人:薛子亮,广东音乐曲艺团团长;梁谋,广州市番禺区非物质文化遗产抢救保护中心顾问

    目前要将广东音乐这一民间艺术发展成为一项产业比较难

    广东名片:如何评价广东音乐的发展现状?

    薛子亮:虽然和以前相比,目前广东音乐发展势头不错,但现在仍处于一种普及、推广的阶段,并没有形成成熟的市场和比较固定的听众群体。换言之,在广州仍十分缺乏演奏和欣赏广东音乐的氛围,没有培养广东音乐发展的足够的基础和土壤。现在,大多数市民对广东音乐往往是知之甚少,更不用说对广东音乐的欣赏了。所以目前要将广东音乐这一民间艺术发展成为一项产业还是比较难的。

    广东音乐的萎缩与粤剧的命运如出一辙

    广东名片:这样的现实状况是如何造成的?

    梁谋:广东音乐的萎缩与粤剧的命运是一个道理的,现在广东音乐的维系与发展,主要依靠年轻时代就爱好广东音乐的人,可是他们现在已经是五六十岁的人。由于当今时代娱乐活动丰富多彩,现在的年轻一代很少会选择在他们看来“有点浪费时间”的广东音乐。

    媒体要宣传,政府也要引导

    广东名片:如何改善广东音乐的这种发展情况?

    梁谋:以前一打开收音机,电台一定会有两三个时段是播放关于广东音乐的节目的。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电台节目中,曾专门播放何柳堂的《七星伴月》让听众学习,在一周内学会演奏的人就得奖,当时省港澳都轰动了。当时广东音乐的繁荣与电台做的努力传播等大量工作是分不开的。如今电视、电台、报刊等媒体都应该促进欣赏广东音乐土壤的形成。

    薛子亮:要使广东音乐走得更远,首先政府方面应该引导市民去认识广东音乐,培养人们的兴趣。要从基础抓起,从中小学开始普及和推广,近年来,政府开展的“关爱下一代”活动,广东音乐曲艺团参与到学校去演出,这种方式就不错。最近,广东音乐曲艺团也在计划广东音乐“进新农村”、“进社区”、“进校园”等活动,希望能够使广东音乐这一本土文化和民间艺术为更多的人认识和喜欢。

    广东音乐要与时俱进,如探索交响化的演奏方式

    广东名片: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之后,近来关于广东音乐的“革新”在业界炒得火热?

    薛子亮:广东音乐从来都是一种开放、包容的音乐,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就吸纳了大提琴、萨克斯风等西洋乐器进行演奏。历史实践证明,广东音乐像其他民间艺术一样,只有不断创新才能一直走下去。广东音乐的音乐人也要努力,要继续演奏出原汁原味、有本土特色的广东音乐,另一方面又要与时俱进,如探索交响化的演奏方式。

    唯心

    乡情民俗尽失,广东音乐还靠什么维系?

    在一个现代化进程快速发展而缺乏物质伦理的社会,当没有人来为既定的现实惨况买单的时候,几千年的中华文明往往不但没有给我们带来更深刻的教训反思,反而让我们急功近利近乎疯狂的同时津津乐道于“短暂的光荣”以及形式上的补偿。

    不得不说如今广东音乐的生存和发展就面临着这样的窘境和尴尬。

    我们一方面看到它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看到它“油光满面”地走进了校园,走进了维也纳金色演奏大厅。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到它几乎不可逆转地在国内呈现出日渐式微的态势。

    从解放前后广东的“流行音乐”到如今受保护的境地,从民间自然传承到必须靠行政宣传和维护的事实,这是时代的进步?还是社会的悲哀?一时难以界定。只是此问题还没解决,我们又不得不面对第二个尴尬:一边是专家高呼广东音乐应从娃娃抓起,政府为广东音乐走进校园出钱出力;一边是盛行的功利性教育继续侵蚀我们的传统,以至于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得到“传统就是腐朽”的认知。根本性的教育环境没有得到解决,很多挽救措施最终只能流于形式。

    家乡情怀是海外广东音乐盛兴的一个重要原因,而以前农村流行的宗族以及宗教民俗却是广东音乐生存繁衍的土壤。只是如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到城市打工,作为城市人荣回故里的时候,他们多少总是带着优越性和几分猎奇心理,即使老乡亲们演奏的是最地道的广东音乐,也只能是对牛弹琴,被认为“老土”。他们宁愿在城里花钱买票到星海音乐厅听广东音乐,不管有没有兴趣,至少落得了一个欣赏高雅文化的名号。这也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常常遇到的一个现实悖论:有名无实。

    当年逾半百的退伍老兵老李用他笨拙、缓慢的动作擦拭他的心肝宝贝———那把用椰子壳做成的高胡的时候,我除了看到他满脸的幸福,也看到了广东音乐大环境的凄凉。在我们庆幸终于脱离了江青“有些音乐是萎靡之音”的论调以及样板戏一统天下的局面之后,我们也不得不承认,包括广东音乐在内的多数传统文化正走向“死胡同”,这不是单靠给个名分,然后像温室里面的花朵一样继续供养着就能解决的。

    下期预告

    古琴艺术(岭南派)

    岭南古琴,虽然较中原地区起步较晚,但一经起步,便在南国形成了不可忽视的力量而自成一派。

        撰文:本报记者 陈坚盈 实习生 黄钰媚

    摄影:本报记者 邹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