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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名片 文化遗产系列] 第087期 广式牙雕 玲珑剔透无人能及
发布时间:2012-06-07 10:25:13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09-12-18

摘要:广州在新石器时代就有象牙饰物出现,明清时工艺与生产规模曾达到历史高峰,民国以来其工艺水平日趋精湛,其水准远远超过了其他地方,成为全国之冠。

提名辞

    广州在新石器时代就有象牙饰物出现,明清时工艺与生产规模曾达到历史高峰,民国以来其工艺水平日趋精湛,其水准远远超过了其他地方,成为全国之冠。

    索引

    广式牙雕是以象牙为原材料进行雕刻的岭南民间手工技艺,以镂雕牙球、花舫、微刻书画为代表,并以玲珑剔透的镂空、透深雕刻技法闻名海内外。由于牙雕是奢侈艺术品,因为奢侈,所以高贵,其雕刻技艺也更容易濒危。

    辞典

    “藏牙心”和“躲牙心”这是雕刻人物的头部形象时,根据象牙材质的不同分布,采用的两种方法,恰当地处理牙心和牙筒。

    象牙球 象牙球是广州牙雕最有特色的作品。其独到之处在于用一块完整的牙料巧妙地镂空成一层套一层的通雕活动花球。

    细刻工艺 是象牙雕刻中自成体系的表现形式,其特点在于题材选择广泛,无论仕女、老人、罗汉,还是山石树木,都可以成为细刻表现的对象。

    唯心

    牙雕手艺,消费时代最后的挽歌

    “智商不能太低,教了也不会那就不好了”。前几个月,大新象牙工艺厂的退休老师傅潘楚钜刚刚劝走了一个学徒。在挂满官员来访照片的接待室里,他满口广州腔的话音有点大。

    在业界,他有“船长”之称。只是很多作品都卖出去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价钱是多少。“有时候连自己的作品获奖了也未必知道。当作品一赶制出来,自己都来不及多看几眼,就被拿去了。”他这样形容自己的雕刻。

 广式牙雕以做工精细、工艺繁复见长。

    潘楚钜的话除了道尽了牙雕行业的沧桑,也说出了牙雕市场与众不同的神秘性和复杂性:作为从艺几十年的老师傅,牙雕手艺是命根子;而作为典型的人类审美需要与自然生态之间矛盾的产物,牙雕买卖总让人不可理解。

    貌似不起眼的牙雕工艺,不但面临着传统工艺所面临的瓶颈,还历经国家命运与国际潮流的更迭。剥开社会的、经济的、政治的因素,它仅仅就是一门民间手艺:可以谋生,不能发财的手艺。这门手艺并不符合纸醉金迷社会的成功标准,却不能失去。

    传说去年国家向联合国申请,争取到104吨象牙原料,大新象牙工艺厂只争取到了很少部分,有人对此愤愤不平,但一切似乎与潘楚钜几十年来的工作以及如今喋喋不休的荣誉感毫无关系。

    被民间仅存者还原的牙雕手艺,更像一曲消费时代的挽歌,有孤独与疯狂,有理智与情感,有绝望也有希望,但所有的一切只有经历过国家与时代辛酸的人才明白,那些用商业气与金钱味镀成的愤怒与煽情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1964年的时候又制作了一艘六层的船,在日本东京的‘中国经济贸易展览会’上展出,当时轰动东京……”当我喝完手中的普洱茶,准备起身参观牙雕车间的时候,耳边又传来潘师傅略为高亢的声音。与三缄其口的厂长相比,他滔滔不绝……这让我想起多年前流传于民间的一首叫《吹牛皮》的小诗,因为老人家的诚实与可爱程度像极“我少年时期嗑药的小伙伴”。

    现场传真

    镜头1 行内行外,人人看得津津有味

    在广州工业名优产品展销中心三楼明亮的展厅,来自湖南的女生小吴,拿着DV在专心地拍摄着不同的牙雕作品。这里是广州“三雕一塑一彩”展览的现场,热闹的气氛让人浑然不觉外面骤降的气温。一进展厅就可以看到很多人正在饶有兴味地欣赏这些做工纤细精美、玲珑剔透的广式牙雕,不管懂不懂得欣赏,都看得津津有味。

    70多岁的广式牙雕国家级大师李定宁,正热情地与前来参观的市民进行交流。摆在展厅正中央的是李定宁师傅的代表作:龙舫《一帆风顺》,那富丽堂皇、气派十足的造型留下了很多人的脚步。

    “这件牙雕作品主要用猛犸象牙雕刻而成,长145厘米,高63.8厘米,宽16.3厘米,从2006年8月开始创作,今年8月完成,历时约3年。”李定宁师傅介绍,这艘龙舫上的人物达2800多个,各个部分都雕刻得很精细,体现了广式牙雕做工精细、擅长通雕、浮雕、镂空深透等特色。他估价至少200万元左右。

    镜头2 做这一行要坐得住

    下午两三点,位于沙太路1号的大新象牙工艺厂,员工们正在车间里专心地埋头雕刻。今年23岁的小马,到这里跟潘楚钜师傅学艺已经8个月了。“家里有人做这一行,自己又对牙雕感兴趣,所以读完书就来这里学艺了。”小马现在的工资是每月1200元。

    员工们的桌子上除了专门的雕刻机,还有自制的工具--“卓”。“这些卓主要用来‘卓花’———制作牙球的第三道工序。”工厂的潘楚钜师傅向记者介绍说。“以前在制作牙雕时,全部都是手工制作,没有机器,到了1957年才开始使用电钻,1958年才出现了雕刻机。”

    潘师傅在雕牙船、牙球等技艺上自己钻研了几十年,他1996年就退休了,但现在每周二、四上午还是会回厂教授学徒。他说现在收学徒很难,这一行需要坐得住、不停地做,“那些智商较高的人往往会选择其他行业。”

    镜头3 “国家机密”——— 谢绝参观

    在另一个车间,在一座很大的泥模旁,潘师傅介绍,这是制作大型的牙雕作品的步骤之一。制作牙雕作品时,常常是边创作边设计,并没有一张定型的图纸。在制作大型的牙雕作品时,首先要画出一张初步的图纸,然后根据图纸做一个泥模,接着召集师傅来商量,最后根据各人擅长的技艺分配工作,并根据作品不同部分的制作需要选择材料。听说工厂正打算打造一座大型的牙雕———《群仙祝寿》,

    隔壁车间,正在给牙球打孔的师傅拒绝了我们入内。他告诉记者,牙球的制作工艺是国家机密,谢绝参观。后来,在潘老师傅的陪同下,我们才进入了小小的牙球制作车间。“打孔十分考验师傅功夫,因为看不到里面,只能靠经验、感觉来拿捏和把握下刀时的位置和力度,做到心中有数。一刀错了,整个球就成废品了。”

 国家级牙雕大师李定宁。

    镜头4 大型象牙制作,要三四年时间

    最令潘师傅满意和骄傲的大型牙雕作品《双龙出海》,如今已经下落不明,只剩下照片挂在会议室的墙上。“制作这类大型牙雕作品,需要用多达上百斤的象牙原料,通常是一个人主要负责、几个人共同制作,如果只是一个人制作,就要三四年时间才能做好”。他跟记者说,牙雕是艺术品,而不是工业品,他认为,在给牙雕产品定价时应该要把它的艺术性考虑进去。

    传承

    讲述人,李定宁,77岁,广东南海人,生于牙雕世家,祖父和父亲都是牙雕艺人。十五六岁就开始跟随父兄学习象牙雕刻,从事象牙雕刻已有60多年,可以说是目前广州年岁最高、资历最深的牙雕国家级大师。上世纪80年代,他担任大新象牙工艺厂的技术厂长。1992年退休后,大新象牙工艺厂返聘李师傅为高级艺术顾问。他擅长人物、灯饰、花鸟等的雕刻,代表作有《月下追贤》、《月宫明灯》《龙的传人》等。

    “文革”,作品被定为“封资修”产品

    广州名片:广式牙雕的发展低谷是在什么时候?

    李定宁:“文革”时期是一个低谷。那时大新象牙工艺厂受到较大冲击,厂里所制作的仕女、八仙、“福禄寿”等作品都被定性为“封资修”的产品,被认定为专为有钱人、资产阶级服务,受到激烈的批判。“文革”过后,厂里才重新开始制作传统的产品,恢复正常生产。到了七八十年代就进入了生产艺术品的高潮。解放后广式牙雕在上世纪80年代达到高峰,主要以出口为主。

“船长”潘楚钜师傅正在教徒弟。

    “禁牙”后,工人少了6成

    广州名片:后来呢?听说禁止象牙贸易之后,很多师傅都转行了?

    李定宁:1989年联合国禁止象牙贸易后,没有材料可用,因此上世纪90年代的市场上很少牙雕产品可卖。象牙贸易被禁止后,大新象牙工艺厂仍然利用库存不多的材料维持生产,大新象牙工艺厂原来有七八百人,当时一下子就退休、离职了约三分之二,只剩下不够一百多人,很多人离开后都转向木雕、玉雕或者牛骨雕刻等。

    广州名片:这种状况持续到何时?

    李定宁:进入21世纪,中国成为东方艺术大国,而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象牙工艺品再度引起关注。现在,国家已经向联合国争取到合法进口部分象牙,大新象牙工艺厂作为国营企业也取得了部分材料,缓解了无牙可雕的情况。

    象牙雕刻不是发财的好途径

    广州名片:你现在还收弟子吗?他们的情况怎样?

    李定宁:我收了二十几个徒弟,但很遗憾这行业的成才率很低。因为牙雕确实是一项难学的技艺,既要有美术功底,又要有足够的耐心、坐得住才做得到。搞培训的时候,常常遭遇“两头小中间大”的情况,有技艺又真正有艺术的人不多。我觉得在广式牙雕的接班人培养方面仍然做得不够,落实得不够,很少有几十人的大型培训,一般都只培训两三个人。我建议有关部门最好能办一个关于广式牙雕的培训班,并可以考虑让广式牙雕进入学院课堂。

牙球的打孔完全靠技术,一失手就成废球。

    广州名片:看似可以卖得很贵的物品,为什么学习这技艺的人反而很少?

    李定宁:原因有很多,首先制作牙雕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原料、成本高,同时作为工艺品并不是一制作完成就有人买,因此从事牙雕并不是赚钱发财的好途径,发大财难。第二,与其他行业相比,牙雕行业的人工较低,高级技工才几千块一个月。而最关键的是牙雕难学,我在厂里培训,如果有100人,真正成才、成为艺术家的都不到10%,绝大部分人都只是“会做”而已。

    民间语文

    陈子健(男,广州人,名优中心展厅业务人员):在负责这个展厅前,我对广式牙雕了解不多,只知道是奢侈品。现在看多了觉得这些牙雕都很漂亮,以后如果有条件我也会买一件。

    薛李(男,广州人,时尚行业,48岁):连我这样的外行都看得出广式牙雕很精细,无论工艺和色泽都十分有特色,作为岭南文化精髓的代表之一,应该要好好保护,不能埋没掉。

 

    张妮妮(女,广东工业大学大三学生):年轻人还是不太喜欢牙雕,可能老了会喜欢,太贵了,实用性也不大。

 

    传奇

    广州牙雕工艺曾居全国之冠

    传说广州在新石器时代就有象牙饰物出现。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广州附近的新石器晚期人类遗址中,发现了原始的象牙制品环,距今已经有4000多年的历史。

    唐宋时期,广州牙雕日益兴旺,品种多样,开始形成独特的地方特色,为皇室贡品和达官贵人享用,还出口到海外。

    明清时工艺与生产规模曾达到历史高峰,民国以来其工艺水平日趋精湛,在全国牙雕行业中独树一帜。清康熙海禁以后,广州成为对外贸易的惟一港口,使得东南亚等地的象牙大量输入广州,为牙雕工艺提供了充足的原料,广州牙雕也形成了自己的风格特点,其工艺远远超过了其他地方,成为全国之冠。据《广州通志》载:谚曰:苏州样,广州匠。而从《养心殿造办处各作活计清档》的记载来看,至迟从雍正年间起至咸丰年间为止,在这一百几十年中,广东始终为内廷提供牙匠。在造办处多则六名,少则两名,留下了陈祖章、李裔唐、萧汉振、黄振效等牙雕匠师的名字。

    民国时期的“象牙街”

    民国以后,广州牙雕制作工艺趋于成熟。牙雕行业从业人员多达1300多人,多集中在当时的大新街、三府前、玉子巷等街道,这些街道因此发展成著名的“象牙街”。抗战时期,牙雕行业开始衰退,但牙雕技艺仍然有发展,其中以冯公侠的微雕技艺最为著名。建国后,政府重新恢复了传统牙雕生产。1950年成立了广州象牙输出入联营社。1958年,地方国营大新象牙厂成立。

镂空技术也为广式牙雕特有。

    国际“禁牙”,象牙雕刻行业式微

    到了20世纪80年代由于全球保护野生动物运动风起云涌,大象作为被保护的野生动物,严禁猎杀,国际上规定任何国家不得销售象牙及象牙制品,我国政府严格遵守这一规定。在这种情况下,广州的牙雕工艺尤其是象牙雕刻行业遭受严重打击,不得不选用了别的材料代替,勉强使这项传统工艺得以延续。21世纪初,国际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公约组织适当放开了有限的象牙贸易,广式牙雕又迎来了发展新契机。

    评估报告

    ◎发言人 李蔚 广东省博物馆牙雕研究专家

    牙雕价格昂贵是有道理的

    广州名片:多数人会觉得牙雕很贵,其价格决定因素有哪些?

    李蔚:近两年来,随着牙雕工艺品的增多,以及从海外回流的一些制品,牙雕在拍卖和收藏方面也慢慢红火起来。现在市场上牙雕的价格都较贵,我认为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第一,制作牙雕的象牙材料本来就十分难得和珍贵,价格很高;第二,牙雕制作非常费时费力,很多牙雕工艺品需要两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做好。第三,这也受到市场需求的影响,尤其是那些历史上流传下来的牙雕工艺品,更是物以稀为贵。虽然与其他工艺品相比,人们普遍会觉得牙雕很贵,但我认为很多牙雕都是物有所值的———价格与它的做工、制作时间、艺术价值相符,价格的昂贵是有道理的。

 价值约200万的牙雕作品:龙舵《一帆风顺》。

    广州名片:有人说,广式牙雕并不是市场上的主流,与其它地方的牙雕相比,其主要不同体现在哪里?

    李蔚:广式牙雕与其他地方的牙雕不存在竞争的问题,而是各具特色。广式牙雕以做工精细、工艺繁复见长,而福建、北京、上海等地的牙雕则要粗犷一些,更见文人风位,两者还存在题材、用料等方面的差异。不同风格的牙雕正好满足了多样的市场需求。

 

    工艺难传承,影响广式牙雕的发展

    广州名片:你认为广州目前牙雕市场与牙雕行业的不足之处在哪里?应如何解决?

    李蔚:无论是在本土还是国内,收藏牙雕、玩牙雕的都以个人藏家为主,也有一些从事这方面研究和保护的机构会收藏,此外也有少数企业机构会收藏。其次是牙雕的保养保护比较讲究,需要掌握一定的专业知识。因此从整体上来讲,牙雕的市场需求还是较小,高昂的价格仍然影响着牙雕市场的进一步扩大。因此应该想方设法开拓各种市场渠道。对于广式牙雕,我认为不能一味求大、求繁复,将力量都投入到富丽堂皇的大作品的创作上,而应该在创作这些大型作品的同时,也要重视雅俗共赏的小型作品的创作,满足不同的欣赏需求。尤其在现在象牙原料比较难得的情况下,可以多创作一些既适合把玩欣赏,又实用、价格不会太贵的小件作品。其次,牙雕工艺的传承也是制约其发展的另一重要因素。现在,老一辈的广式牙雕大师都已上了年纪,很多时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现在的年轻人中真正爱好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如何解决广式牙雕的继承问题、培养新人的问题,将影响着广式牙雕日后长远的发展。

    下期预告

    广州玉雕是以翡翠玉为原材料进行雕刻的传统民间手工技艺,以造型典雅秀丽、轻灵飘逸、玲珑剔透见长,技艺深厚,雕法细腻,花色品种繁多,追求创新,突出岭南文化的内蕴,和北京、扬州、上海的玉雕产品并列,被公认为四大派中“南派”的领头羊,作为重要的艺术遗产,具备很高的社会与文化价值。

        撰文:本报记者 陈坚盈 实习生 黄钰媚

    摄影:本报记者 黄集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