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镜与镜像文化 ——羊城学堂第537期精彩回顾
发布时间:2018-11-23 09:24:47

主讲嘉宾:关建人(著名岭南文化学者)

时间:20181117日上午10:00-12:00

地点:广州图书馆负一层2号报告厅

 

青铜镜自四千年前出现到清代中期被玻璃镜取代,数千年间,其功用非限于照面饰容。举凡祭天、拜神、占卜、镇邪和降魔等等动静行仪,青铜镜都是不可或缺的法器。铜镜中的中国历史和文化有着独特的味道,它在默默记录着悠悠历史长河中的波澜起伏。1117日,著名岭南文化学者关建人老师第八次做客羊城学堂,带我们走进青铜镜的世界,深入了解了中国古代的镜像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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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中国青铜镜史,可说是中国社会(民间生活)文化演进史

讲座从关老师分享明代才女冯小青的一首诗《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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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雍正十二美人图》之《裘装对镜》)

 

冯小青曾对镜顾影,伤感红颜易逝, 于是喃喃吐语:“新妆竟与画图争,知是昭阳第几名?瘦影自临秋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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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影,总少不了镜子。我国古代使用的镜子,在近代玻璃工艺诞生前都是铜镜,由于含有铅锡成份,故又称青铜镜。

其实最早的镜子还不是青铜镜,而是水,“秋水如镜”。

青铜镜在生活里只是很琐碎的一件物品,但是它内含乾坤。一部中国青铜镜史,可说是中国社会(民间生活)文化演进史

远在四千年前的齐家文化,新石器时代晚期(石铜混用),就有铜镜雏形。近到清朝中叶,被玻璃镜逐步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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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文化七角纹镜与乾隆甲辰八卦镜)

 

这两面代表最早和最晚的铜镜,相隔的三千七百年时光,便是先祖们使用铜镜的大致历史。

 

镜子的功用

我们一般认为镜子的功用就是照面饰容,有趣的是,这两面代表最早和最晚的铜镜,其功用都不是照脸饰容,而是祭天和镇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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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上述齐家文化七角纹镜,同心圆、光芒这些图案,往往是太阳崇拜、火光崇拜的表示。乾隆甲辰八卦镜也不是照面饰容的用途,而是降魔伏妖。所以中国最早和最晚的铜镜都不是用来照容的,它的功用主要是表达一种对未知的敬畏,涉及到一种信仰、占卜的文化,那就是对自然的敬畏、对神威的崇拜及对法力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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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面八卦镜上有近百个补丁!)

古代铜镜的主要功用是镇宫安宅、占卜祈福的神器法物,是重大道场常用之器。如八卦镜所示,方位相对照并锁定,再施之于法术。

此镜背有近百个不同时间嵌补的不同颜色、不同铜质,长方条形的镶块,说明很可能就是在“破煞镇邪”的过程中,此镜有灵效,被反复使用过。

关老师认为,在古人心中,敬畏未知比妆扮颜容,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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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最恋是微醺,仿佛一如见太真,起念沈吟即幻意,不觉执相竟无尘)

 

镜子的第三个功用是收集日精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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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丹灶是葛洪(抱朴子)的炼丹之地。按旧时道家的规仪,炼丹的鼎炉之上三尺,须悬挂一面古镜,用来映照日精,摄取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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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铜镜)

这面造型罕见的南宋铜镜,高21cm,宽16cm,就是一件收集日精月华的专用法器。

 

铜镜在古代常见的用途还有是作为一种贺仪之物。举凡晋阶、入学、婚庆时的常见贺礼。如下列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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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鹤神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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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子登科)

 

用作贺仪的镜子有什么特点呢?第一,镜子一般不会太小,也不能太大,适宜;第二,重视镜背面的文字。背后的文字、图案,表达了祝贺的目的和心境,同时更注重材质和手工,不会注重镜面是否照得清楚,因此这类镜子一般不适用。

 

镜子的趣闻

——鉴: 解字

关老师少时读古典文学见到“光可鉴人”或“高堂明鉴”,以为镜、鉴二字相通。后来才知,鉴还不是镜,《说文解字》中“鉴”释义作盆,原来,鉴要装了水才是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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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神庙碑中的鉴字)

 

——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

很多事物都是人间难以留住的,就像青春容颜渐渐苍老,不忍镜中相看,当鲜花颓败,从枝头飘落。关老师认为,书读到一定程度必然会产生“曲高和寡”的心态,所谓知我者少。但他希望大家明白,不是所有立志用功都一定考上功名,因为学问已经有了,心态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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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维先生)

 

——对镜贴花黄

   各类做工精美的镜子都是女性至爱。以前男人早上起来,都很喜欢站在妻子的身后,看她对镜梳理头发,对镜贴花黄,是妻子打扮妆容的第一个欣赏者。这是表达夫妻之间美满、幸福的一种生活状态。关老师认为,其实夫妻之道,很多时候就在于一些小节、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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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镜的市俗风情

从秦汉到明清,青铜镜一直是民间常见的日用品,因它容易氧化模糊,市面便出现了一个服务行当:磨镜。当年听到走街串巷的“磨镜”吆喝伴着叮当声,妇女们就会纷纷从各自家中拿出各式铜镜来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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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钟书、杨绛夫妻的趣闻

有个成语叫“破镜重圆”,大学者钱钟书先生曾质疑破镜的可能。他说:“破镜为两半,非有削金铁如泥之利器不能,已大非易事,《启颜录》言壁上镜堕地分二片,更难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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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钟书、杨绛夫妻)

 

为了证实铜镜不容易破分,钱先生还聊发稚趣童心,居然和夫人杨绛先生一起把家里收藏的十数件铜镜“尝戏逐一掷诸地”,结果是“了无损裂,疑冰莫涣。”

望着掷在地下的十几件镜子完好无损,先生还不能释疑,说日后还要“见博古或博物者而问之”。

钱先生家藏的铜镜可能质地特别好?又抑或不同时期的青铜铸件因工艺、成份不同,而坚韧度各异?关老师认为自己孤陋寡闻不得要领,但就曾亲眼见过至少七八件残破损裂的青铜镜,有一分为二的,破分为三四片的也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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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台  “鬼魅者,镜中无形,月下无影”

生活中,我国古代民间有在户外悬挂反光镜以避灾挡邪的传统,坊间也有“鬼魅者,镜中无形,月下无影”的怪谈。

以前,有夜晚照镜,易被摄走魂魄的迷信说法。入夜后,把镜子反过来覆放在木制的镜台里,或用锦布做的镜套罩好镜子,日出后再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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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里,存着大量与镜子有关的描述。儒释道三教也都常以镜子作为介质,演绎神秘空灵或者映照虚幻假象、诠解卓识真相等等,以至于文学修辞中有个专门的术语叫:镜喻。

《太平广记》是我国镜像文化的集大成代表,其中有一个关于照心镜的故事,据说这面照心镜可以照出别人内心的想法,但持有这面镜子的道士却无人问津。说到这里,关老师笑着问大家:捉鬼降魔本是玄之又玄的事,照妖镜为何被反复使用,补了又补?而能透视人心的照心镜却少人问津,避之如诡物呢?

因为,人心不可以直视啊!

关老师说:“人脑或可以点拨而洞开,人心的洞察却是难乎哉!”每个人心底都可能有自己不愿意被别人看透的一面,所以做人和做生意都不能太尖锐、太明察秋毫,这也是中国镜像文化的奥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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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问答镜)

 

  关老师认为,鉴人或照世,欲要规范行为,明辨取舍,关键是要立准一面端正的镜子。还要时时磨镜勿使模糊。这样才能于行,于信,于德,皆大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