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简介

　　黄幻吾，名罕，字幻吾，号罕僧。广东新会人。早在读书时期就显示出绘画才能，一般学科成绩平平，独图画一科名列甲等。1925年赴香港美术院研习西洋画法，早年临《芥子园画谱》兼画肖像，中学毕业后从事印刷及广告美术工作，后获高剑父、高奇峰指点，画艺日趋成熟，书法亦奇肆可爱。北伐之始以艺奔走宣传。在广州创办幻吾美术社，1941年移居上海。

　　1949年后执教于苏州美术专科学校和上海轻工业学校，后入上海中国画院任画师。历任广州市博物馆委员、苏州美专教务长、上海烟雨画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上海分会理事，上海文史研究馆馆员，上海中国画院画师。

　　广东以外的人都是透过黄幻吾认识岭南派

　　广州画卷：黄幻吾从1941年就移居上海，为什么还被称为岭南画派的代表人物？

　　陈继春（澳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系博士）：黄幻吾私淑高剑父和高奇峰，没有正式拜门。我们知道，一个画派的形成至少是具有三个条件的，一是有共同的艺术主张、观点，二是有大致相似的风格特征，包括题材、布局的审美意向和表现手法，三是具有延续性且往往有传承关系的艺术家群。虽然黄氏没有正式拜门，但正如1931年“美学苑”展览的场刊指出高奇峰“民国八年，归粤讲学、其从游者千数百人，其能秉师法者甚众”，可以想见，黄幻吾就是众者之中的一员，而且就画风来看，其与岭南画派的主张一致。黄幻吾一直在上海工作生活，其艺又得上海民众欢迎，广东以外的人们大多是透过他去认识“岭南派”的，虽然认识方式有间接和偏差，但他仍是被视为“岭南画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画风接近“岭南派”，意境及用墨引入“海派”

　　广州画卷：有评论家认为，黄幻吾先生的绘画吸取了岭南画派和海上画派的长处，是吗？

　　陈继春：是的，黄幻吾于1941年自越南归国以后在上海创办了“烟雨画院”，而从上海《申报》1942年7月的资料看，黄氏是以“新派国画名家”的形象去向当地男女传授“新派画”的，而在当时的审美意识下，此画风就是与“折衷派”或“二高”的新国画沾上关系的，黄氏与新国画相连，一直持续至1944年，1955年梁子真于永安公司举行联合展览时，传媒将其称为“名书画家”，实际上，长期于某地进行艺术绘制和教授绘画，所挟而来的艺术观点，又或是原有的技法必然蒙受地域因素的影响，黄幻吾的画，尤其是笔下的鱼和兰花，海派的特色较强，而其画风靠近“岭南派”的作品，在注重渲染和意境的同时，又加入“海派”注重的用墨特色和“骨法用笔”。

　　黄幻吾在五岭之外影响很大，广东圈内却不以为然

　　广州画卷：那他在绘画史上的地位、影响和意义如何？

　　梁照堂：张少侠、李小山所著的《中国现代绘画史》把黄幻吾的历史地位抬得很高，认为他是岭南画派的代表人物，但其实广东的画论里很少提到他，我跟上海的不少画家也有过接触，但是他们对他也所知甚少。

　　其实黄幻吾的作品确实体现出不少岭南画派的特色，很像高奇峰那一脉，画风秀丽，喜欢画一些紫藤、小鸟、小花、小草，由于长期在上海工作生活，也吸收了不少海派的元素，比较市井，雅俗共赏。

　　卢延光（广东省美协副主席）：黄幻吾在五岭之外影响很大，而广东岭南画派圈内及学术界却不以为然，最近一本《国画门诊室》把杨善深、黄幻吾称为岭南画派的两位“自由中卫”，在广东也有不同看法，对黄幻吾的画我看得少，一时又很难与其后代联系得上。无论如何看待黄幻吾，我想，他在岭外不遗余力地宣扬、宗法岭南画派并有所创造，是功不可没的，在岭南以北，岭南画派被人认知最广的广东籍居外省画家以他为最。

　　陈继春：在影响上来看，从1938年至1945年的抗战期间，岭南画派的嫡系都集中在香港、澳门又或是大后方，黄氏于此时期蛰居沪上，1947年至1949年间足迹又遍及美国、加拿大等各大城市举行画展，这无疑是继1939年张坤仪、方人定之后，岭南画派画家将该派画风在美、加传扬的延续，尽管是非“嫡系”的风格，但从某一意义上来说，这对人们认识“岭南画派”不无裨益，而将国画引入搪瓷的装饰工艺中，也对中国绘画的传播有所推动和贡献。

　　长居上海但以“岭南罕僧”署名

　　广州画卷：记者翻阅黄老先生的画集，发现上面有很多以木棉等南方花木为题材的作品，而他的作品中也很喜欢用“岭南罕僧”的落款，是不是老先生思念家乡的一种反映？

　　陈继春：正所谓“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历代画家都有在署名中写出生地的习惯，如明代唐伯虎的“晋昌唐寅”，近代的“蜀人张大千”等，黄幻吾常署“岭南”，与其出生于广东新会不无关系，实际上，黄氏虽然长居上海，但仍不时有广东之行，其73岁时就在羊城为黄笃维绘画山水画。

　　历史地位

　　中国广告、创意设计业的首位元老

　　广州画卷：黄幻吾先生为什么被称为现代中国将美术和工商企业相结合的“广告、创意设计业”的首位元老？

　　陈继春：上海轻工产品的形式与包装设计，在民国初年已有长足的发展，依据产品的功能、特性和销售对象的不同而决定产品的设计，1949年解放后，黄幻吾任苏州专科美术学校教授兼教务长，两年后任上海华荣搪瓷厂美术部主任，由于上海是搪瓷制品和热水瓶的最大生产基地，但大都为大红花和双喜图案，后来由于黄幻吾进入搪瓷公司参加设计工作，面盆、热水瓶上开始有了绘画。可以说，黄幻吾以国画独特的笔墨和线条展现于搪瓷上，即引起了人们的广泛欢迎。目前收藏市场上就有当年黄幻吾为某搪瓷厂印制供国庆节上市的新产品新花样的效果图《牡丹双鱼》《凤采牡丹》，其设计民俗味甚浓。黄幻吾1961年出任上海轻工业学校美术专业主任，正由于上海作为中国轻工业的重要基地，在产品形式与包装设计方面的发展，对全国有举足轻重的影响，黄氏的“元老”地位产生于此。

　　梁照堂：黄幻吾曾经在轻工业局下面的搪瓷厂工作，负责暖瓶上的图案设计。很多人认为这是知识分子在上海被排挤被压制的表现，其实不然，那时候“文化大革命”还没有开始，轻工业单位正是艺术家们的广阔天地，火柴盒、化妆品、洗脸盆、搪瓷杯、暖水瓶，上面画的都是国画，广州有很多知名的老画家如梁占峰（岭南画派纪念馆馆长陈永锵的师父）都曾经在前进路的益丰搪瓷厂工作。那是一次真真正正的全面国画大普及，人们也都是在暖瓶、脸盆、搪瓷杯子上面认识齐白石、徐悲鸿以及黄幻吾的。

　　画论

　　秀丽甜美耀动生机

　　———浅谈黄幻吾的花鸟画艺术

　　中国的花鸟画历史渊深，发轫于魏晋六朝，极盛于五代两宋，其后又有发展。到了清代后期，这一历史悠久的画种已经走过古典高峰期，因浅学者之流仅知拾取古人皮毛，离开造化为师，守法而忘理，失落优良传统，丢掉花鸟画艺术语言之原有生命力而日渐衰变。到了十九世纪之初，西学东渐，使中国画家不得不在中西古今的文化冲击之间斟酌取舍，或深拓传统，或革故鼎新，又或引西益中，成为当时中国画发展的三条道路。作为以“折衷中西，融通古今”为艺术理念的岭南画派在西方艺术思潮的冲击下，在近代中国艺术革新运动中逐步形成。而作为具有代表性的重要画家之一的黄幻吾把笔墨润彩熔铸一炉，其笔下的花草枝茎、鸟兽鱼虫皆刻画真切、栩栩如生。

　　黄幻吾的绘画艺术承接了岭南画派“二高一陈”的教诲，在研究传统国画的基础上，广泛吸收西洋画法、强调色彩的运用但同时仍保留线条的运用。题材选取极为广泛，花鸟、山水、人物皆有涉猎，构图新巧，笔墨酣畅，在当时具有新鲜感和时代感，设色秀丽，画面甜美，充满生机，雅俗共赏。

搪瓷脸盆上的《牡丹双雀》,此画稿据说是上海搪瓷厂印制供国庆节上市的花样效果图。

　　1949年回国后黄幻吾先后执教于苏州美术专科学校和上海轻工业学校，将多年来的国画艺术探索的积累转化到其教学与实践当中。当时作为生活用品的美术设计，大多是以国画的形式表现在工业设计上，人们用的锅盘碗碟、瓷盆杯缸、热水瓶等用品，大多以花鸟画的形式描绘于其表面以达到装饰的效果。花鸟画的通俗性、社会性的趋向和情思的转换已开始贯彻于人民的日常生活中，它“不再是一味清高风雅、风花雪月、富贵利达、美人芳草，但求个人情趣之畅快一时”（《潘天寿美术文集》），而成为多数人可以欣赏的艺术。现在看来，当时国画作品在轻工业产品的包装设计上的应用之广泛，令中国画艺术在民间大范围的传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人们正是通过这些日常生活的用品，认识了齐白石的“虾”、徐悲鸿的“马”等，自然也包括黄幻吾的秀美花雀。

　　作为以融合中西为旨归的岭南画派画家，黄幻吾极为重视其作品的真、善、理。他把其绘画看做沟通情感、抒怀达意的人生凭借，所以，在力矫传统花鸟画的脱离造化远离人生的倾向，重视写生的基本训练，在创作中以较为逼真地再现客体物象为要务，正是这种经过改良的中国画以写意为表而以写实为里，使其作品在清丽和谐的风格中，构筑秀美多姿而耀动生机的意境，悠情远思，沁人心目，而呈现出有别于前人的面貌。

　　（作者：梁照堂，广州画院一级美术师、广州市美协副主席、理论艺委会主任）

　　（卜绍基，画家、理论家、广东画院展览馆副馆长）

　　评画

　　《葡萄翠鸟》

　　黄幻吾早年习画时已是中西兼修，这幅作品在描画葡萄时色彩非常好，同时对质感的把握也非常到位，光与影的处理使画面看起来非常有立体感。翠鸟的表现方式则有明显的“岭南画派”特色。

　　《瘦西湖雨色》

　　纯用暗色调，山色空濛，弥散着一股寒气，让人感觉难以摆脱。黄幻吾的作品中总是脱不了一个“水”字，无论是春景还是秋景，无论是山区还是平原，画面总有“水”存在。作者也正是通过这“雾”、“水”，向我们传达出一种东方文化和文人特有的多愁善感。

　　《英雄花放漫天红》

　　黄幻吾先生喜欢画木棉花———南方特有的一种乔木，高可达三四十木，花大如碗，颜色似火，树与树竞高，被称为“英雄树”，黄幻吾多半用浓墨画枝干，以淡墨破，画花层层布色，画得如火云之舒展，低昂有致。

　　《荷花送晚风》

　　花，是娇艳的；鸟是玲珑的，画面上闪烁着春光的明媚，充满了自然界的生生活气。

　　本版评画：马啸（《甘肃日报》主任编辑）、邵洛羊（画家）

　　口述历史

　　“被小学生扔石头，老人抱着头用广东话大叫救命”

　　1960年，我转业到上海耀华玻璃厂，先后出任武装部长和宣传部长。有一天，我在街上看大字报，看到一个老人挂着牌子被红卫兵批斗，很多小学生向他扔石块，老人抱着头用广东话大叫“救命”，我把孩子们劝走，把老人扶回家，他的家在威海卫路，有一层楼那么大，交谈中我得知这个老人就是岭南派绘画大师黄幻吾先生。

　　此后，我经常去看他，渐渐了解到黄幻吾的岳父是上海有名的橡胶大王，他没有孩子，为人也比较保守，从来不送画给别人，他也从来不在别人面前画画，他是上海轻工业学校的老师，但是从来不在学生面前画画，只是一味地批评学生这里不好那里不行，要他们重新来过，所以在“文化大革命”中被学生们批斗得很惨。《解放日报》曾用很大的篇幅刊登他的作品，但是登完以后，他又毫不客气地把画要了过来。他的学生孙毅曾写了一篇文章纪念他，《解放日报》也不给发。我写过一本书叫做《怀念》，书中讲了五十多位老画家，其中就有黄幻吾先生。

　　———讲述者：黄南美（深圳红荔书画馆馆长）

　　“那时候花鸟画已被批评为格调不高，他还坚持”

　　1964年的时候，我刚刚18岁，毕业以后分配在轻工美术公司，单位组织我们去上海学习考察，与黄幻吾曾经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他也在轻工业局下面的一个公司工作，专门负责在暖水瓶上画画，人很随和、很开朗，很愿意与我们年轻人交流，给我们讲用墨、用线、讲绘画的意境。

　　1973年我再次去上海出差，又一次见到了黄幻吾先生，那时候花鸟画已经被批评为格调不高，但是黄幻吾先生依然很坚持，絮絮叨叨地给我们讲花鸟画也要为人民服务等。———讲述者：梁照堂

　　延伸阅读

　　从黄幻吾、杨善深看岭南画派的意境与苦闷

　　由高氏兄弟及陈树人创立的“岭南画派”，本是力求将传统生活化、笔墨现实化的一个承前启后的新兴艺术流派，但到了黄幻吾、杨善深、关山月、黎雄才一代，迅速分化为两派，一派竭力摆脱传统中国画种种对用笔、用墨的要求，而只记住了生活化和现实化，从而大踏步地走向世俗化，笔墨间之韵味荡然无存。这一派以关山月、黎雄才为代表，另一派是在将生活化和现实化暂时搁置在一边，将作品的意境向传统或文人的方向推了一步，这样，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超脱、虚化的精神。黄幻吾、杨善深属于这一派。它既让我们领略到了纯正的“岭南画派”的笔墨与意境的魅力，但同时也为我们袒露了这个曾在20世纪初勇猛精进的画派半个世纪后的苦闷与徘徊。

　　———摘自《国画门诊室2》马啸著

　　趣闻逸事

　　年少学画，曾遭父亲严厉呵斥

　　黄幻吾的父母是小学教师，父亲重视教育，希望儿子将来当个医生或工程师，黄幻吾却喜欢东涂西抹，受到了父亲的严厉呵斥，还好得到了母亲的支持。他八九岁时已临摹了不少来自海外的贺年片和国内香烟匣中附存的花牌子，11岁那年，妈妈给他捎来一部石印的《芥子园画谱》，12岁拜一名名闻乡里的肖像画家为老师。全家迁居广州后，黄幻吾进入一家印刷厂当美工，并与一英国画家学习了3年水彩画、水粉画和油画，艺遂大进。

　　漫游山川，三次横渡太平洋

　　黄幻吾重视写生，他对画水下过苦功，十二三岁时就喜欢和水打交道，常常至河边戏水，有一次跌落河中，被冲到深处，十分危急，幸亏小朋友大声呼喊，后被救上岸，但他绝不气馁，经常让雨水冲淋，也不怕暴雨倾盆，多方面领略雨状水性。他漫游过国内外无数名山大川，观赏过许多著名瀑布。他三次横渡太平洋，看海洋波涛，不畏晕船，饱览海上风光，并刻有《三渡太平洋》印章。

　　下期预告：天风七子

　　本专题鸣谢：岭南画派纪念馆、广东美术馆、广州艺术博物院、广东省博物馆、广州美术学院、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

　　题签：吴瑾

　　感谢广州图书馆提供资料支持

　　本版图片翻拍：本报记者 邹卫

　　本版撰文：本报记者 许琨